高濂《遵生八笺》之三-起居安乐笺(上下卷)

时间:2024-02-23 10:37:57  热度:0°C

高濂《遵生八笺》之三-起居安乐笺(上卷)

起居安乐笺·上卷

  高子曰:吾生起居,祸患安乐之机也。人能安所遇而遵所生,不以得失役吾心,不以荣辱萦吾形,浮沉自如,乐天知命,休休焉无日而不自得也,是非安乐之机哉?若彼偃仰时尚,奔走要途,逸梦想于燕韩,驰神魂于吴楚,遂使当食忘味,当卧忘寝,不知养生有方,日用有忌,***形蛊心,枕戈蹈刃,祸患之机乘之矣,可不知所戒哉?余故曰:“知恬逸自足者,为得安乐本;审居室安处者,为得安乐窝;保晨昏怡养者,为得安乐法;闲溪山逸游者,为得安乐欢;识三才避忌者,为得安乐戒;严宾朋交接者,为得安乐助。加之内养得术,丹药效灵,耄耋期颐,坐跻上寿,又何难哉?”录古成说,间附己意为编,笺曰《起居安乐》。

  恬逸自足条

  序古名论

  罗鹤林曰:“***西诗云: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余家深山之中,每***,苍藓盈阶,落花满径,门无剥啄,松影参差,禽声上下。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松枝,煮苦茗啜之。随意读《周易》、《国风》、《左氏传》、《离***》,《太史公书》,及陶杜诗,韩苏文数篇。从容步山径,抚松竹,与麛犊共偃息于长林丰草间,坐弄流泉,漱齿濯足。既归竹窗下,则山妻稚子作笋蕨,供麦饭,欣然一饱。弄笔窗间,随大小作数十字,展所藏法帖、笔迹、画卷纵观之,兴到则吟小诗,或草《玉露》一两段,再烹苦茗一杯。出步溪边,邂逅园翁溪友,问桑麻,说粳稻,量晴校雨,探节数时,相与剧谈一晌。归而倚杖柴门之下,则夕阳在山,紫绿万状,变幻顷刻,恍可入目。牛背笛声,两两来归,而月印前溪矣。”味子西此句,可谓妙绝。然此句妙矣,识其妙者盖少。彼牵黄臂苍,驰猎于声利之场者,但见 滚滚马头尘,匆匆驹隙影’耳,乌知此句之妙哉?人能真知此妙,则东坡所谓 无事此***,一日是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所得不已多乎?”

  延叔坚曰:“吾昧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历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逍遥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其盈耳,焕烂乎其溢目,纷纷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为人,己之有躯。虽渐离击筑,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

  仲长统曰:“凡游帝王之门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 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树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难,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至,则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烹羔豚以奉之。踌躇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泉,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风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玄虚;呼***和,求至人之彷佛。与达者数子,论道讲书,俯仰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凌霄汉,出宇宙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

  秦子敕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得曝背陇亩之中,诵颜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翱翔兮林泽,与沮溺为等俦。听玄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皋,身安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得志之秋,何困苦之戚也邪?”

  王右军既去官,与东土人士营山水弋钓之娱,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遍采名药,不远千里,游东土中诸郡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

  陶元亮曰:“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

  陶弘景爱山水,每经涧谷,必坐卧其间,吟咏盘桓不能自已。谓门人曰:“吾见朱门广厦,虽识其华乐,而无欲往之心。望高崖,瞰大泽,虽知此难立,恒欲就之。且永明中求禄,得辄差舛,若不尔,岂得为今日之事?”岂惟身有仙相,亦缘势使之然。

  萧大圜曰:“留侯追天于赤松,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荫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翱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窗以卧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亩。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儿三五,可充纴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泛氏之书,露葵征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俟岁时。披良书,探至颐,歌纂纂,唱呜呜。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 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

  王摩诘雅喜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师,日饭数十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酒臼,经案绳***而已。

  乐天云:“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洎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箧诗。酒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

  乐天《庐山草堂记》云:“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数卷。乐天既来为主,仰观山,俯听泉,旁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外适内和,一宿体宁,再宿心恬,三宿后,颓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矣。”

  醉吟先生宦游三十载,将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亩,竹数千竿,乔木数千株,台榭舟船,具体而微。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遇,欣然忘归。

  苏子美答韩持国曰:“此伏腊稍足,居室稍宽,无应接奔走之劳,耳目清旷,不设机关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商而眠,高舂而起,静院明窗,罗列图史琴樽以自娱。有兴则泛小舟,出盘阊二门,吟啸览古于江山之间,渚茶野酿,足以消忧,莼鲈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绝胜,家有林园,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

  阮孝绪着《高隐传》:“言行超逸,名氏勿传,为上品;始终不耗,名姓可录,为中品;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品。”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摇摇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日欲暮也。】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人,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悉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太医孙景初,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其说,四休答曰:“粗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寒暖即休,三平四满过即休,不贪不妒老即休。”山谷曰:“此安乐法也。少欲者,不伐之家也;知足者,极乐之国也。四休家有三亩园,花木郁郁,客来煮茗,谈上都贵游人间可喜事,或茗寒酒冷,宾主相忘。其居与余相望,暇则步草径相寻,作小诗遗家僮歌之,以侑酒茗。诗曰: 大医诊得人间病,安乐延年万事休。’又曰: 无求不着看人面,有酒可以留人嬉。欲知四休安乐法,听取山谷老人诗。’”

  山谷四印云:“我提养生之四印,居家所有更赠君。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无可拣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我肱三折得此医,自觉两踵生光辉。***日静鸟吟时,炉熏一炷试观之。四休四印,老少富贫,无量无边,普同供养。”

  倪正父《锄经堂》述五事:“***第一,观书第二,看山水花木第三,与良朋讲论第四,教子弟读书第五。”

  齐斋十乐云:“读义理书,学法帖字,澄心***,益友清谈,小酌半醺,浇花种竹,听琴玩鹤,焚香煎茶,登城观山,寓意弈棋。十者之外,虽有他乐,吾不易矣。”

  邵康节吟曰:“年老逢春雨乍晴,雨晴况复近清明。天低宫殿初长日,风暖林园未啭莺。花似锦时高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东君见赐何多也,况复人间久太平。”又云:“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志喜时。明着衣冠为士子,高谈仁义作男儿。敢于世上明开眼,肯向人间浪皱眉。六十七年无事日,尧夫非是爱吟诗。”《击壤集》一编,老人怡神悦目,时可吟玩。公喜饮酒,命之曰太和汤,饮不过多,不喜太醉。其诗曰:“饮未微酡,自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所寝之室,名安乐窝,冬暖夏凉,遇有睡思则就枕。其诗曰:“墙高于肩,室大如斗,布被暖余,藜藿饱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闻人说人之善,就而和之,又从而喜之,语曰:“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道善言,乐行善意。”晚教二子以六经,家素业儒,口未尝不道儒言,身未尝不蹈儒行。其诗曰:“羲轩之书,未尝去手;尧舜之谈,未尝离口。当中和天,同乐易友。吟自在诗,饮欢喜酒。百年升平,不为不偶;七十康强,不为不寿。”老境从容,孰有如康节者乎?

  陶彭泽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葛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

  陶弦景书曰:“偃蹇园巷,从容郊邑,守一介之志,非敢蔑荣嗤俗,自致云霞。盖任性灵而直往,保无用以得闲。垄薪井汲,乐有余欢,切松煮术,此外何务。”

  谢灵运《逸民赋》曰:“有酒则舞,无酒则醒,不明不晦,不昧不类。萧条秋首,兀我春中,弄琴明月,酌酒和风。御清风以远路,拂白云而峻举,指寰中以为期,望系外而延伫。”又曰:“推天地为一物,横四海于寸心。超尘埃以贞观,何落落此心胸。”

  徐勉曰:“冬日之阳,夏日之***,良辰美景,负杖蹑履,逍遥自乐。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乐,庶几居常以待终。”

  谢譓不妄交接,门无杂宾,有时独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惟有浩月耳。”

  歌者袁绹,尝从子瞻与客游金山。适中秋,天宇四壁,一碧无际,江流倾涌,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妙高台,命绹歌其《水调歌头》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歌罢,公自起舞。

  伯伦肆意放荡,以宇宙为狭,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云:“死便掘地以埋。”土木形骸,遨游一世。

  谢几卿性通脱,遇乐游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观者如堵,几卿自若。

  陈暄嗜酒沈湎,兄子秀忧之,致书讽谏。暄答云:“昔周伯仁渡江惟三日醒,吾不以为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吾不以为多。吾尝譬酒犹水也,可以济舟,亦可以覆舟。故江咨议有言: 酒犹兵也,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酒可千日而不饮,不可一饮而不醉。’美哉江公,可与共论酒矣。何水曹眼不识杯盅,吾口不离瓢杓,汝宁与何同日而醒,与吾同日而醉乎?正言其醒可及,其醉不可及也。速营糟丘,吾将老焉。尔无多言,非尔所及。”

  司空图预为寿藏,故人来者,引之圹中,赋诗对酌。人或难之,图曰:“达***观,幽显一致,非止暂游此中,公何不广哉?”布衣鸠杖,出则以女家人鸾台自随。岁时村社会集,图必造之,与野老同席,曾无傲色。

  韩熙载肆情坦率,不持名检,伎乐殆以百数,所得月俸,尽散诸姬。熙载敝衣芒屦,作瞽者,持独弦琴,俾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食为乐。

  子瞻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 何时得出此岛邪?’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岛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类,出涕曰: 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为一笑。”

  潇洒张郎构一芦轩,铭曰:“吾轩之中,并无长物。织芦成瓦,纸帐为屏。墙不御风,窗不掩月。相对二子,刈书是悦。勤儿课,摹古帖。有茶则饮,有香则焚。衲衣素餐,家风甚拙。闭门谢客,不知世故,吾性自别。”有漫草诗云:“林畔阑珊处,泥垣浸碧濠,性歧延客寡,室陋涤尘劳。玄学扬雄辨,经翻刘向***。食瓢家俸短,睡起日偏高。”(此条据弦雪居本补入。)

  《绝交书》云:“但愿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

  又云:“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寿永,意甚信之。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俱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

  王逸少曰:“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悲夫!”

  《闲游赞》曰:“荫映崖流之际,偃息琴书之侧,寄心松竹,取乐鱼鸟,则澹泊之愿,于是毕矣。”

  韩退之曰:“穷居而闲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所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心。穷居荒凉,草树茂密,出无驴马,因与人绝,一室之内,有以自娱。”

  《澄怀录》曰:“长松怪石,去墟落不下一二十里,鸟径缘崖,涉水于草莽间数四,左右两三家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竹篱茅舍,芜处其间,兰菊艺之,临水时种梅柳,霜月春风,自有余思。儿童婢仆,皆布衣短褐,以给薪水,酿村酒而饮之。案有杂书《庄周》、《太玄》、《楚词》、《黄庭》、《***符》、《楞严》、《圆觉》数十卷而已。杖藜蹑屐,往来穷谷大川,听流水,看激湍,鉴澄潭,步危桥,坐茂林,探幽壑,升高峰,愿无乐而死乎?”

  《杂志》曰:“居闲胜于居官,其事不一,其最便者,尤于暑月见之。自早烧香食罢,便可搔首,衩袒裙靸从事,藤***竹几,高枕北窗,清风时来,反患太凉,挟策就枕,困来熟睡。晚凉浴罢,杖履逍遥,临池观月,乘高取风,采莲剥芡,剖瓜雪藕,白醪三杯,取醉而适,其为乐殆未可以一二数也。”

  曾南丰曰:“宅有桑麻,田有粳稌,而渚有蒲莲。弋于高,以追凫雁之上下;缗于深,而逐鳣鲔之潜泳。吾所以衣食其力,而无愧于心也。息有乔木之繁荫,藉有丰草之幽香。登山而凌云,览天地之奇变;弄泉而乘月,遗氛埃之溷浊。此吾取其怠倦而乐于自遂也。”

  东坡云:“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有少趣。”

  诚斋曰:“鸟啼花落,欣然有会于心。遣小奴,挈瘿樽,沽白酒,嚼一梨花磁盏,急取诗卷,快读一过以咽之,萧然不知在尘埃间也。”

  又曰:“因葺旧庐,疏渠引泉,周以花木,日哦其间。故人过逢,瀹茗弈棋,杯酒淋浪,殆非尘中有也。”

  水心曰:“上下山水,穿幽透深,弃日留夜,拾其胜会,向人铺说,无异好声美色。”

  又曰:“松竹迷道,庭花合围,着山人衣,曳杖夹书行吟,宾送日月于林茜中。凡故畴新亩,假进退,抱膝长啸,婚嫁有无,皆落莫恍惚若梦中事。闻名胜士,欣然迎至,共食淡面,为语儒佛二氏所以离合见性命真处,如水中盐味,非有非无。”

  李太白诗:“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赤壁赋》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之无尽藏也。”东坡之意,盖自太白诗句中来。夫风月不用钱买,而取之无禁,太白、东坡之言信矣。然而能知清风明月为可乐者,世无几人。清风明月,一岁之间,亦无几日。就使人知此乐,或为俗事相夺,或为病苦障碍,欲享之有不能者。有闲居无事,遇此清风明月不用钱买,又无人禁,而不知此乐者,是自生障碍也。

  陶潜性真率,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 我醉欲眠,君且去。”

  刘含度性虚远,有气调,风流跌宕,名高一时。尝云:“不须名位,所须衣食。不用身后之誉,惟重目前所见。”

  梁忠烈世子***林泉,特好散逸。论曰:“吾尝梦为鱼,因化为鸟。方其梦也,何乐如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良由吾之不及鱼鸟远矣。故鱼鸟飞浮,任其志性,吾之进退,长在掌握,举首惧触,摇足恐堕,使吾终得与鱼鸟同游,则去世如脱屣耳。”

  裴中立不信数术,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

  高子漫谈

  高子曰:古云:“得一日闲方是福,做千年调笑人痴。”又云:“人生无百年,长怀千岁忧。”是为碌碌于风尘,劳劳于梦寐者言耳。吾生七尺,岂不欲以所志干云霄,挟剑寒星斗耶?命之所在,造化主宰之所在也,孰与造化竞哉?既不得于造化,当安命于生成,静观物我,认取性灵,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怀抱之中,狎玩鱼鸟,左右琴书。外此何有于我?若彼潜形,追鹿豕,浪游乐志,共烟霞沉醉。洁身者乃负甑而逃,抱道者以图形为耻。岂果不以华彩为荣,甘以寂寞为乐哉!是皆不得于造化,意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故能弃众人之所取,取众人之所弃耳。味无味于虚无之渊,忘无忘于玄冥之府,身居尘俗,志横两间,居在山林而神浮八极,何能使生为我酷,形为我***,身为我桎梏,乃踽踽凉凉,为造物哂哉?乐恬逸者,当与把臂作謦咳语。

  高子自足论

  高子曰:居庙堂者,当足于功名;处山林者,当足于道德。若赤松之游,五湖之泛,是以功名自足;彭泽琴书,孤山梅鹤,是以道德自足者也。知足者,虽富贵不艳于当时,芳声必振于千古;否则不辱于生前,必灾祸于没世。故足之于人,足则无日而不自足,不足则无时而能足也。又若迫于饥寒,困于利达者,谓人可以胜天,乃营营于饱暖声华。孰知此命也,非人也,命不足于人,人何能足我也?故子房之高蹈遐举,功盖千古;少伯之灭迹潜踪,名铸两间。渊明嗜酒,人未病其沉酣;和靖栽梅,世共称其闲雅。是皆取足于一身,无意于持满,能以功名道德为止足,故芳躅共宇宙周旋,高风同天地终始耳。人能受一命荣,窃升斗禄,便当谓足于功名;敝裘短褐,粝食菜羹,便当谓足于衣食;竹篱茅舍,荜窦蓬窗,便当谓足于安居;藤杖芒鞋,蹇驴短棹,便当谓足于骑乘;有山可樵,有水可渔,便当谓足于庄田;残卷盈***,图书四壁,便当谓足于珍宝;门无剥啄,心有余闲,便当谓足于荣华;布衾六尺,高枕三竿,便当谓足于安享;看花酌酒,对月高歌,便当足于欢娱;诗书充腹,词赋盈编,便当谓足于丰赡。是谓之知足常足,无意于求足未足者也。足果可以力致幸求哉?我故曰:能自足窃通者,是得浮云富贵之夷犹;能自足于取舍者,是得江风山月之受用;能自足于眼界者,是得天空海阔之襟怀;能自足于贫困者,是得箪瓢陋巷之恬淡;能自足于辞受者,是得茹芝采蕨之清高;能自足于燕闲者,是得衡门泌水之静逸;能自足于行藏者,是得归云倦鸟之舒徐;能自足于唱酬者,是得一咏一觞之旷达;能自足于居处者,是得五柳三径之幽闲;能自足于嬉游者,是得浴沂舞雩之潇洒。若此数者,随在皆安,无日不足,人我无竞,身世两忘,自有无穷妙处,打破多少尘劳。奈何舍心地有余之足,而抱意外无妄之贪,果何得哉?似亦愚矣。观彼进功名于百尺,弃道德于方寸,日汲汲于未足,如金张贵逞,终蹈身灾;石邓财雄,卒罹族灭,君子可不以水月镜花为幻,好谦恶盈为戒哉?又若鄙陋者,原石火顷炎,冰山乍结,即便心思吞象,目无全牛,务快甲第云连,金珠山积,举世莫与之比,欲犹未满,此正所谓不知足者也。吾知棘林之驼,粘壁之蜗,是皆此辈耳。其与留有余不尽以还造化者何如哉?

  居室安处条

  序古名论

  《天隐子》曰:“吾谓安处者,非华堂邃宇,重裀广榻之谓也。在乎南面而坐,东首而寝,***阳适中,明暗相半。屋无高,高则阳盛而明多,屋无卑,卑则***盛而暗多。故明多则伤魄,暗多则伤魂。人之魂阳而魄***,苟伤明暗,则疾病生焉。此所谓居处之室,尚使之然,况天地之气,有亢阳之攻肌,******之侵体,岂可不防慎哉?修养之渐,倘不法此,非安处之道。术曰:吾所居室,四边皆窗户,遇风即阖,风息即开。吾所居座,前帘后屏,太明即下帘以和其内映,太暗则卷帘以通其外耀。内以安心,外以安目。心目皆安,则身安矣。明暗尚然,况太多事虑,太多***,岂能安其内外哉?”

  高太素隐商山,起六馆,曰春雪未融馆,清夏晚云馆,中秋午月馆,冬日方出馆,暑簟清风馆,夜阶急雨馆。各制一铭。

  神隐曰:“草堂之中,竹窗之下,必置一榻。时或困倦,偃仰自如,日间窗下一眠,甚是清爽。时梦乘白鹤游于太空,俯视尘壤,有如蚁垒。自为庄子,梦为蝴蝶,入于桃溪,当与子休相类。”又曰:“草堂之中,或草亭僻室,制为琴室,地下埋一大缸,缸中悬一铜钟,上以石墁,或用板铺,上置琴砖或木几弹琴,其声空朗清亮,自有物外气度。”

  东坡守汝***,作亭以帷幕为之,世所未有。其制若亭,四围柱架穿插成之。装起则以帷幕围之,拆束则揭而他往。其铭略云:“乃作新亭,檐楹栾梁,凿枘交设,合散靡常。不由仰承,清幄四张。我所欲往,十夫可将。与水升降,除地布***。”又云:“岂独临水?无适不臧。春朝花郊,秋夕月场,无胫而趋,无翼而翔。敝又改为,其费易偿。榜曰择胜,名实允当。”又观子由继作四言诗,内云:“视身如传,苟完不求。山盘水嬉,习气未廖。风有翠帷,雨有赤油。匪车匪舟,亦可相攸。”则晴用布帷,雨用油幕可知。

  ***西云:“有轩数间,松竹迷道,庭花合围,值堂屋之后,人事之所不及,宾游之所不至。往往独坐于此,解衣盘礡,箕踞胡***之上,含毫赋诗,曝背阅书,以释忽忽之气自妙。”

  《山家清事》云:“择故山滨水地,环篱植荆,间栽以竹,余丈,植芙蓉三百六十,入芙蓉二丈,环以松梅,入此余三丈。重篱外,芋栗羊枣桃李,内植梅。结屋前茅后瓦,入阁名尊经,藏古今书。左塾训子,右道院迎宾。进舍三:寝一,读书一,治药一。后舍二:其一储酒、谷,列山具农具;一安仆役庖湢。婢一,童一,园丁二。前鹤屋养鹤,后犬一二足,驴四谛,牛四角。客至具蔬食酒核,暇则读书课农圃,毋苦吟以安天年。”

  潘岳《闲居赋》曰:“太母在堂,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灌园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腊之费。凛秋暑退,熙春寒往,微雨新晴,***清朗。太君升轻轩,御板舆,远览王畿,近周家园。席家筵,列子孙,柳垂***,车结轨,或宴于林,或禊于汜。昆弟斑白,儿童稚齿,称万寿以献觞,咸一惧而一喜。寿觞举,慈颜和,浮杯乐饮,丝竹骈罗,顿足起舞,抗音高歌。人生安乐,孰知其它?”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便命种竹。或曰:“暂住,何烦尔主?”王啸咏良久,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

  柳子厚曰:“把荷锸,决溪泉,为圃以给茹。其隙则浚池沟,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亦是老死亡戚戚者。”

  孙公仲益曰:“新宅落成,市声不入耳,俗轨不至门。客至共坐,青山当户,流水在左,辄谈世事,便当以大白浮之。”

  懿代崇佛法,迎佛骨至,起 不思议堂’以奉之。

  杜祁公别墅起薝卜馆,室形亦六,器用亦六角,以象薝花之六出焉。

  陶学士曰:“余衔命渡淮,入广陵界,维舟野次,纵步至一村圃,有碧芦方数亩。中隐小室,榜曰 秋声馆’,时甚爱之,不知谁家别墅,意主人亦雅士也。”

  宜春城中有堆阜,郡人谓之袁台,地属李致。致有文驰声,众为筑室于袁台,取登东山而小鲁之义,榜为“小鲁轩”。

  宣城何子华,有古橙四株,面橙建堂,榜曰“剖金”。霜降橙熟,开樽洁馔,与众共之。

  陈犀罢司农少卿,省女兄于姑苏。适上元夜观灯,车马喧腾,目夺神醉,叹曰:“涉冰霜,泛烟水,乍见此高明世界,遂觉神朗。”顿还旧馆。

  武陵儒者苗彤,事园池以接宾客,建“野春亭”,内中杂植山野花草,五色错杂。

  李愚语人曰:“予夙夜在公,不曾漫游华胥国,意欲于洛阳买水竹处,作蝶庵,谢事居之。庵中当以庄周为开山第一祖,陈抟配食。若忙者,难为主籍供职。”

  ***为国子博士,好观雨中浮沤疏稠出没,每雨,就四阶狭拥处,寓目而心醉焉。张麟瑞戏之曰:“公宜以此亭名曰醉沤。”

  居室建置

  熅阁

  南方暑雨时,药物、图书、皮毛之物皆为霉溽坏尽。今造阁,去地一丈有多,阁中循壁为厨二三层,壁间以板弭之,前后开窗,梁上悬长笐,物可悬者,悬于笐中,余置格上。天日晴明,则大开窗户,今纳风日爽气。***晦则密闭,以杜雨湿。中设小炉,长令火气温郁。又法:阁中设***二三,***下收新出窑炭实之。乃置画片***上,永不霉坏,不须设火。其炭至秋供烧,明年复换新炭。***上切不可卧,卧者病暗,屡有验也。盖火气所烁故耳。

  清秘阁、云林堂

  阁尤胜,客非佳流,不得入。堂前植碧梧四,令人揩拭其皮。每梧坠叶,辄令童子以针缀杖头,亟挑去之,不使点污,如亭亭绿玉。苔藓盈庭,不容人践,绿褥可爱。左右列以松桂兰竹之属,敷纡缭绕。外则高木修篁,郁然深秀。周列奇石,东设古玉器,西设古鼎尊罍,法书名画。每雨止风收,杖履自随,逍遥容与,咏歌以娱。望之者,识其为世外人也。

  观雪庵

  长九尺,阔八尺,高七尺,以轻木为格,纸布糊之,以障三面。上以一格覆顶面,前施帏幔,卷舒如帐。中可四坐,不妨设火餐具,随处移行,背风帐之,对雪瞻眺,比之毡帐,似更清逸。施之就花,就山水,雅胜之地,无不可也。谓之行窝。

  松轩

  宜择苑囿中向明爽之地构立,不用高峻,惟贵清幽。八窗玲珑,左右植以青松数株,须择枝干苍古,屈曲如画,有马远、盛子昭、郭熙状态甚妙。中立奇石,得石形瘦削,***多孔,头大腰细,袅娜有态者,立之松间,下植吉祥、蒲草、鹿葱等花,更置建兰一二盆,清胜雅观。外有隙地,种竹数竿,种梅一二,以助其清,共作岁寒友想。临轩外观,恍若在画图中矣。

  高子书斋说

  高子曰:书斋宜明凈,不可太敞。明凈可爽心神,宏敞则伤目力。窗外四壁,薜萝满墙,中列松桧盆景,或建兰一二,绕砌种以翠云草令遍,茂则青葱郁然。旁置洗砚池一,更设盆池,近窗处,蓄金鲫五七头,以观天机活泼。斋中长桌一,古砚一,旧古铜水注一,旧窑笔格一,斑竹笔筒一,旧窑笔洗一,糊斗一,水中丞一,铜石镇纸一。左置榻***一,榻下滚脚凳一,***头小几一,上置古铜花尊,或哥窑定瓶一。花时则插花盈瓶,以集香气;闲时置蒲石于上,收朝露以清目。或置鼎炉一,用烧印篆清香。冬置暖砚炉一,壁间挂古琴一,中置几一,如吴中云林几式佳。壁间悬画一。书室中画惟二品,山水为上,花木次之,禽鸟人物不与也。或奉名画山水云霞中***像亦可。名***字幅,以诗句清雅者可共事。上奉乌思藏鏒金佛一,或倭漆龛,或花梨木龛以居之。上用小石盆一,或灵壁应石,将乐石,昆山石,大不过五六寸,而天然奇怪,透漏瘦削,无斧凿痕者为佳。次则燕石,钟***石,白石,土玛瑙石,亦有可观者。盆用白定官哥青东磁均州窑为上,而时窑次之。几外炉一,花瓶一,匙箸瓶一,香盒一,四者等差远甚,惟博雅者择之。然而炉制惟汝炉,鼎炉,戟耳彝炉三者为佳。大以腹横三寸极矣。瓶用胆瓶花觚为最,次用宋磁鹅颈瓶,余不堪供。壁间当可处,悬壁瓶一,四时插花。坐列吴兴笋凳六,禅椅一,拂尘、搔背、棕帚各一,竹铁如意一。右列书架一,上置《周易古占》,《诗经旁注》,《离***经》,《左传》,林注《自警》二编,《近思录》,《古诗记》,《百家唐诗》,王李诗,《黄鹤补注》,《杜诗说海》,《三才广记》,《经史海篇》,《直音》,《古今韵释》等书。释则《金刚钞义》,《楞严会解》,《圆觉注疏》,《华严合论》,《法华玄解》,《楞伽注疏》,《五灯会元》,《佛氏通载》,《释氏通鉴》,《弘明集》,《六度集》,《莲宗宝鉴》,《传灯录》。道则《道德经新注指归》,《西升经句解》,《文始经外旨》,《冲虚经四解》,《南华经义海纂微》,《仙家四书》,《真仙通鉴》,《参同分章释疑》,《***符集解》,《黄庭经解》,《金丹正理大全》,《修真十书》,《悟真》等编。医则《黄帝素问》,《六气玄珠密语》,《难经脉诀》,《华佗内照》,《巢氏病源》,《证类本草》,《食物本草》,《圣济方》,《普济方》,《外台秘要》,《甲乙经》,《朱氏集验方》,《三因方》,《永类钤方》,《玉机微义》,《医垒元戎》,《医学纲目》,《千金方》,丹溪诸书。闲散则《草堂诗余》,《正续花间集》,《历代词府》,《中兴词选》。法帖,真则《钟元常季直表》,《黄庭经》,《兰亭记》。隶则《夏丞碑》,《石本隶韵》。行则《李北海***符经》,《云麾将军碑》,《圣教序》。草则《十七帖》,《草书要领》,《怀素绢书千文》,《孙过庭书谱》。此皆山人适志备览,书室中所当置者。画卷旧人山水、人物、花鸟,或名贤墨迹,各若干轴,用以充架。斋中永日据席,长夜篝灯,无事扰心,阅此自乐,逍遥余岁,以终天年。此真受用清福,无虚高斋者得观此妙。

  茅亭

  以白茅覆之,四构为亭,或以棕片覆者更久。其下四柱,得山中带皮老棕本四条为之,不惟淳朴雅观,且亦耐久。外护阑竹一二条,结于苍松翠盖之下,修竹茂林之中,雅称清赏。

  桧柏亭

  植四老柏以为之,制用花匠竹索结束为顶成亭,惟一檐者为佳,圆制亦雅,若六角二檐者俗甚。桂树可结,罗汉松亦可。若用蔷薇结为高塔,花时可观,若以为亭,除花开后,荆刺低垂,焦叶蟊虫,撩衣刺面,殊厌经目,无论玩赏。

  圜室

  臞仙曰:圜室之制,人各不同,予所志者,取法于天地范围之理,上圆下方。经一丈有二,中隔前后二间,前间开日月圆窍于东西,以通日月之光,后间于顶上孔开窗撑放,以取天门灵气。艮上塞户,令不通达,以闭鬼户之意。此余所制也。

  九径

  江梅、海棠、桃、李、橘、杏、红梅、碧桃、芙蓉,九种花木,各种一径,命曰三三径。诗曰:“三径初开是蒋卿,再开三径是渊明。诚斋奄有三三径,一径花开一径行。”

  茶寮

  侧室一斗,相傍书斋,内设茶灶一,茶盏六,茶注二,余一以注熟水。茶臼一,拂刷、凈布各一,炭箱一,火钳一,火箸一,火扇一,火斗一,可烧香饼。茶盘一,茶橐二,当教童子专主茶役,以供长日清谈,寒宵兀坐。煎法另具。

  药室

  用静屋一间,不闻鸡犬之处,中设供案一,以供先圣药王。分置大板桌一,光面坚厚,可以和药。大铁碾一,石磨一,小碾一,***钵大小二,[上亚斤下土] 【音纛】 筒一,用以捣珠末不飞。春臼一,大小中稀筛各一,大小密绢筛各一,棕扫帚一,凈布一,铜镬一,火扇一,火钳一,大小盘秤各一,药柜一,药箱一。葫芦瓶罐,此药家取用无算,当多蓄以备用。凡在药物所需,俱当置之。药室平时密锁,以杜不虞,此又君子所先。

  高子花榭诠评

  高子曰:欧阳公示谢道人种花诗云:“深红浅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我欲四时携酒赏,莫教一日不花开。”余意山人家得地不广,开径怡闲,若以常品花卉植居其半,何足取也。四时所植,余为诠评:牡丹谱类,数多佳本,遇目亦少。大红如山茶石榴色者,寓形于图画有之,托根于土壤未见。他如状元红、庆云红、王家红、小桃红,云容露湿,飞燕新妆。茄紫、香紫、胭脂楼、泼墨紫,国色烟笼,玉环沉醉。尺素、白剪绒,水晶帘卷,月露生香。御衣黄、舞青霓、一捻红、绿蝴蝶,玳瑁阑开,朝霞散彩。数种之外,无地多栽。芍药在广陵之谱,三十有奇,而余所见,亦惟数种。金带围、瑞莲红、冠群芳,衣紫涂朱,容闲红拂。千叶白、玉逍遥、舞霓白、王盘盂,腻云软玉,色艳绿珠。粉绣球、紫绣球, 【俗名麻叶粉团。】 欢团霞脸,次第妆新。碧桃、单瓣白桃,潇洒霜姿,后先态雅。垂丝海棠、铁梗海棠、西府海棠、木瓜海棠、白海棠,含烟照水,风韵撩人。玉兰花、辛夷花,素艳清香,芳鲜夺目。千瓣粉桃、 【俗名二色桃。】 绯桃、 【俗名苏州桃花,瓣如剪绒,非绛桃也。若绛桃,恶其开久色恶。】 大红单瓣桃,玄都异种,未识刘郎。千瓣大红重台石榴、千瓣白榴、千瓣粉红榴、千瓣鹅黄榴、单瓣***二色榴,西域别枝,堪惊博望。紫薇、粉红薇、白薇,紫禁漏长,卧延凉月。金桂、月桂, 【四时开,生子者。】 广寒高冷,云外香风。照水梅、 【花开朵朵下垂。】 绿萼梅、玉蝶梅、磬口腊梅, 【***如蜜,紫心,瓣如白梅少大,曾于洪宣公山亭见之,其香扑人。今云腊梅者,皆荷花瓣也,仅免狗英。】 月瘦烟横,腾吟孤屿。粉红山茶、千瓣白山茶、大红滇茶、 【大如茶盏,种出云南。】 玛瑙山茶、 【红黄白三色伙作堆,心外大瓣,朱砂红色】 宝珠鹤顶山茶, 【中心如馒,丛簇可爱,若吐白须者,不佳。】 霞蒸雪酿,沉醉中山。大红槿、千瓣白槿,残秋几朵,林外孤芳。茶梅花、 【小朵,粉红,黄心。开在十一月各花凈尽之时,得此可玩。】 茗花, 【香清,插瓶可久可玩。】 冷月一枝,斋头清供。我之所见,调亦可同,倘人我好恶不侔,用舍惟人自取。若彼草花百种,横占郊原,兹为品题,分为三乘。花之丰采不一,况栽成占地无多,种种剪裁,当与兼收并蓄,更开十径,醉赏四时。

  高子草花三品说

  高子曰:上乘高品,若幽兰、建兰、蕙兰、朱兰、白山丹、黄山丹、剪秋罗、二色鸡冠、 【一花中分紫白二色,同出一蒂。】 黄莲、千瓣茉莉、红芍、千瓣白芍、玫瑰、秋海棠、白色月季花、大红佛桑、台莲、 【花开落尽,莲房中每颗仍发花瓣。】 夹竹桃花、单瓣水仙花、黄萱花、黄蔷薇、菊之紫牡丹、白牡丹、紫芍药、银芍药、金芍药、蜜芍药,金宝相、鱼子兰、菖蒲花、夜合花。以上数种,色态幽闲,丰标雅淡,可堪盆架高斋,日共琴书清赏者也。

  中乘妙品,若百合花、五色戎葵、 【此宜多种。余家一亩中收取花朵一二百枝。此类形色不同,共有五十多种,能作***,无定本也。】 白鸡冠、矮鸡冠、洒金凤仙花、四面莲、迎春花、金雀、素馨、山矾、红山丹、白花荪、紫花荪、吉祥草花、福建小栀子花、黄蝴蝶、鹿葱、剪春罗、夏罗、番山丹、水木樨、闹阳花、石竹、五色***、黄白杜鹃、黄玫瑰、黄白紫三色佛桑、金沙罗、金宝相、丽春木香、紫心白木香、黄木香、荼(艼去丁改縻)、间间红、十姊妹、铃儿花、凌霄、虞美人、蝴蝶满园春、含笑花、紫花儿、紫白玉簪、锦被堆、双鸳菊、老少年、雁来红、十祥锦、秋葵、醉芙蓉、大红芙蓉、玉芙蓉。各种菊花、甘菊花、金边***、紫白***、萱花、千瓣水仙、紫白大红各种凤仙、金钵盂、锦带花、锦茄花、拒霜花、金茎花、红豆花、火石榴、指甲花、石崖花、牵牛花、淡竹花、蓂荚花、木清花、真珠花、木瓜花、滴露花、紫罗兰、红麦、番椒、绿豆花。以上数种,香色间繁,丰采各半。要皆栏槛春风,共逞四时妆点者也。

  下乘具品,如金丝桃、鼓子花、秋牡丹、缠枝牡丹、四季小白花,又名接骨草,史君子花、金豆花、金钱花、红白郁李花、缫丝花、莴苣花、扫帚鸡冠花、菊之满天星、枸杞花、虎茨花、茨菇花、金灯、银灯、羊踯躅、金莲、千瓣银莲、金灯笼、各种药花、黄花儿、散水花、槿树花、白豆花、万年青花、孩儿菊花,缠枝莲、白苹花、红蓼花、石蝉花。以上数种,铅华粗具,姿度未闲,置之篱落池头,可填花林疏缺者也。

  以上种种,是皆造物化机,撩人***,分布寰宇。吾当尽植林园,以快一时心目,无愧欧公诗教可也。

  高子盆景说

  高子曰:盆景之尚,天下有五地最盛:南都,苏、淞二郡,浙之杭州,福之浦城,人多爱之。论值以钱万计,则其好可知。但盆景以几桌可置者为佳,其大者列之庭榭中物,姑置勿论。如最古雅者,品以天目松为第一,惟杭城有之,高可盈尺,其本如臂,针毛短簇,结为马远之欹斜诘曲,郭熙之露顶攫拿,刘松年之偃亚层迭,盛子昭之拖拽轩翥等状,栽以佳器,槎牙可观,他树蟠结,无出此制。更有松元一根二梗三梗者,或栽三五窠,结为山林排匝,高下差参,更多幽趣。林下安置透漏窈窕昆石、应石、燕石、腊石、将乐石、灵壁石、石笋,安放得体。时对独本者,若坐冈陵之巅,与孤松盘桓;其双本者,似入松林深处,令人六月忘暑。除此五地,所产多同,惟福之种类更伙。若石梅一种,乃天生形质,如石燕石蟹之类,石本发枝,含花吐叶,历世不败,中有美者,奇怪莫状。此可与杭之天目松为匹,更以福之水竹副之,可充几上三友。水竹高五六寸许,极则盈尺,细叶老干,潇疏可人,盆上数竿,便生渭川之想,亦盆景中之高品也。次则枸杞之态多古,雪中红子扶疏,时有雪压珊瑚之号,本大如拳,不露做手。又如桧柏耐苦,且易蟠结,亦有老本苍柯,针叶青郁,束缚尽解,若天生然,不让他本,自多山林风致。他如虎茨,余见一百兵家有二盆,本状笛管,其叶十数重迭,每盆约有一二十株为林,此真元人物也。后为俗人所败。又见僧家元盆,奇古作状,宝玩令人忘餐,竟败豪右。美人蕉盈尺上盆,蕉旁立石,非他树可比。此须择异常之石,方惬心赏。他如榆椿、山冬青、山黄杨、雀梅、杨婆奶、六月雪、铁梗海棠、樱桃、西河柳、寸金罗汉松、娑罗松、剔牙松、细叶黄杨、玉蝶梅、红梅、绿萼梅、瑞香桃、绛桃、紫薇、结香、川鹃、李杏、银杏、江西细竹、素馨、小金橘、牛奶橘,冬时累累朱实,至春不凋。小茶梅、海桐、缨络柏、树海棠、老本黄杨,以上皆可上盆。但木本奇古,出自生成为难得耳。又如深山之中,天生怪树,种落崖窦年深,木本虽大,树则婆娑,曾见数本,名不可识,似更难得。又如菖蒲之种有六:金钱、牛顶、台蒲、剑脊、虎须、香苗。看蒲之法,妙在勿令见泥与肥为土,勿浇井水,使叶上有白星,坏苗。不令日曝,勿冒霜雪,勿见醉人油手,数事为最。种之昆石、水浮石中,欲其苗之苍翠蕃衍,非岁月不可。往见友人家有蒲石一圆,盛以水底,其大盈尺,俨若青璧。其背乃先时拳石种蒲,日就生意,根窠蟠结,密若罗织,石竟不露,又无延蔓,真国初物也。后为腥手摩弄,缺其一面,令人怅然。大率蒲草易看,盆古为难。若定之五色划花,白定绣花、划花,方圆盆以云板脚为美,更有八角圆盆,六角环盆,定样最多,奈无长盆。官窑哥窑圆者居多,绦环者亦有,方则不多见矣。如青东磁,均州窑,圆者居多,长盆亦少。方盆菱花葵花制佳,惟可种蒲。先年蒋石匠凿青紫石盆,有扁长者,有四方者,有长方四入角者,其凿法精妙,允为一代高手。传流亦少,人多不知。又若广中白石紫石方盆,其制不一,雅称养石种蒲,单以应石置之,殊少风致。亦有可种树者。又如旧龙泉官窑盈三二尺大盆,有底冲全者,种蒲可爱。若我朝景陵茂陵,所制青花白地官窑方圆盆底,质细青翠,又为殿中名笔图画,非窑匠描写,曾见二盆上芦雁,不下绢素。但盆惟种蒲者多,种树者少也。惟定有盈尺方盆,青东磁间或有之。均州龙泉有之,皆方而高深,可以种树。若求长样,可列树石双行者绝少。曾见宣窑粉色裂纹长盆,中分树水二漕,制甚可爱。近日烧有白色方圆长盆甚多,无俟他求矣。其北路青绿泥窑,俗恶不堪经眼。更有烧成兔子、蟾蜍、刘海、荔枝、党仙,中间一孔种蒲,此皆儿女子戏物,岂容污我仙灵?见之当破其坦腹,为菖蒲脱灾。山斋有昆石蒲草一具,载以白定划花水底,大盈一尺三四,下制川石数十子,红白交错,青绿相间,日汲清泉养之,自谓斋中一宝。

  高子拟花荣辱评

  高子曰:花之遭遇荣辱,即一春之间,同其天时,而所遇迥别。故余述花雅称为荣,凡二十有二:其一、轻***蔽日,二、淡日蒸香,三、薄寒护蕊,四、细雨逞娇,五、淡烟笼罩,六、皎月筛***,七、夕阳弄影,八、开值清明,九、傍水弄妍,十、朱栏遮护,十一、名园闲静,十二、高斋清供,十三、插以古瓶,十四、娇歌艳赏,十五、把酒倾欢,十六、晚霞映彩,十七、翠竹为邻,十八、佳客品题,十九、主人赏爱,二十、奴仆卫护,二十一、美人助妆,二十二、门无剥啄。此皆花之得意春风,及第逞艳,不惟花得主荣,主亦对花无愧,可谓人与花同春矣。其疾憎为辱,亦二十有二:一、狂风摧残,二、***雨无度,三、烈日销烁,四、严寒闭塞,五、种落俗家,六、恶鸟翻衔,七、蓦遭春雪,八、恶诗题咏,九、内厌赏客,十、儿童扳折,十一、主人多事,十二、奴仆懒浇,十三、藤草缠搅,十四、本瘦不荣,十五、搓捻憔悴,十六、台榭荒凉,十七、醉客呕秽,十八、药坛作瓶,十九、分枝剖根,二十、虫食不治,二十一、蛛网联络,二十二、麝脐熏触。此皆花之空度青阳,芳华憔悴,不惟花之寥落主庭,主亦对花增愧矣。花之遭遇一春,是非人之所生一世同邪?

  家居种树宜忌

  《地理心书》曰:“人家居止种树,惟栽竹四畔青翠郁然,不惟生旺,自无俗气。东种桃柳,西种柘榆,南种梅枣,北种奈杏为吉。”又云:“宅东不宜种杏,宅南北不宜种李,宅西不宜种柳。中间种槐,三世昌盛;屋后种榆,百鬼退藏。庭前勿种桐,妨碍主人翁。屋内不可多种芭蕉,久而招祟。堂前宜种石榴,多嗣,大吉。中庭不宜种树取***,栽花作阑,惹***招损。”《***阳忌》云:“庭心种树名闲困,长植庭心主祸殃。大树近轩多致疾,门庭双枣喜加祥。门前青草多愁怨,门外垂柳更有妨。宅内种桑并种槿,种桃终是不安康。”

  选择黄历台历二说

  高子曰:家居选择,似不可缓,然而日者成书颇烦,无俟余为撮概,惟《奇门》、《演禽》二书最为卜筮紧要,每有异验,余深知之。惜乎浩阔无容举略,今之黄历台历内有二事,人不多识,特揭以明之。

  黄历每月下有某日日传娵訾之次,当用甲丙庚壬时,此为四大吉时也,百凡用之至吉。但十二时中曾无甲时丙时,其说云何?娵訾者,正月亥将也,为之月将。其十二时俱逆行,自亥始。正月虽过一二十日,其将未交,惟看历上正月下某日日传娵訾之次,方作正月论。已先之日,俱作十二月将算。交月之后,每日用时,甲取寅卯二时之中各半用之,是吉时也。丙取巳午之中,庚取申酉,壬取亥子是也。又如二月戌将降娄,当用艮巽坤干四时,艮取丑寅二时之中各半,巽取辰巳,坤取未申,干取戌亥是也。三月酉将大梁过传,当用癸乙丁辛四时,癸取子丑,乙取卯辰,丁取午未,辛取酉戌是也。四时申将实沉将换,而用时又以甲丙庚壬,三项实轮,无变法也。五月未将鹑首,六月午将鹑火,七月巳将鹑尾,八月辰将寿星,九月卯将大火,十月寅将析木,十一月丑将星纪,十二月子将玄枵,每月惟以黄历月建下考之。须记虽过二月,还用正月将选择,是最紧要。

  又如京师台历,每日下有义字、专字、伐字、制字、宝字,其五字何也?此为奇门选日诀也。假如甲子日,子水生甲木,下生上也,为义。乙丑日,乙木克丑土,上克下也,为制。戊辰日,上下无犯,为专。庚午日,午火克庚金,下克上也,为伐。丁丑日,丁火生丑土,上生下也,为宝。故用日当以五字消息用之。大率宝、义为上吉,专为平,制、伐为凶也。特述以备参考。

  居处生旺凶吉宜忌

  《保生要录》曰:“人之家室,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故人居处随其方所,皆欲土厚水深。土欲坚润而黄,水欲甘美而清。常坐之处,极令四面周密,勿令少有细隙,致风得入,壁间风峻,人不易知,其伤人最重,初时不觉,久能中人。夫风者,天地之气也,能生成万物,亦能损人,有正有邪故耳。初入腠理,渐至肌肤,内传经脉,达于脏腑,传变既深,为患不小。故云:避风如避箭。盛暑所居两头通屋,巷堂夹道,风回凉爽,其为害尤甚,养生者当更慎之。”

  《黄帝宅经》曰:“阳宅即有阳气抱***,***宅即有***气抱阳。***阳之宅者,即龙也。阳宅龙头在亥,尾在巳;***宅龙头在巳,尾在亥。 【其状在龙者,阳龙赤,***龙青,各有命坐,切忌犯也。】 凡从巽向干,从午向子,从坤向艮,从酉向卯,从戌向辰,移转为阳。 【已上移转及上官所住,不计远近,悉入阳也。】 从干向巽,从子向午,从艮向坤,从卯向酉,从辰向戌,移转为***。 【已上移转悉名入***。】 故福德之方,动依天道、天德、月德,生气到其位,即修令清洁阔厚,即一家获安,荣华富贵。 【天之福德者,宅之财命也。财命既壮,何愁不荣,故须勤修。】 再入***入阳,是名无气。三度重入***阳,谓之无魂。四入谓之无魄。魂魄既无,即家破逃散,子孙绝灭也。 【连犯不止,即绝门灭嗣,此之谓也。】 若一***阳往来,即合天道,自然吉昌之象也。”

  又云:“其宅乃穷,急翻故宫。宜拆刑祸方舍,却益福德方也。翻宅平墙,可以销殃。” 【宅之行年不利,或口舌疾病等事,即宜翻刑祸之方,添益福德。改移墙壁,即灾消祸灭,致大吉昌也。】

  又云:“刑祸之方缺复荒,福德之方连接长,吉也。 【刑祸之方墙宜薄,屋宜低,荒芜无事。福德之方及墙屋宜连接,高朗壮实也。】  刑祸之方缩复缩,犹恐灾殃往相逐。福德之方拓复拓,子子孙孙受荣乐。” 【刑祸之方戒侵拓也,不得太缩,缩即气不足,不足则损财禄,不吉。福德之方宜戒侵拓,亦不得太过,太过即成福会,至微不消,厚福所临也。凡事足太过,所侵拓之数过于本宅,名曰太过。】

  又云:“宅中姓上吉利地,不得破损与污秽。西北天门紧要方,勿安粪土与牛厮。”又云:“宅有五虚,令人贫耗;五实,令人富昌。宅大人少,一虚;门面大,内窄小,二虚;墙院不完整,三虚;井灶不一处,四虚;宅地多屋少,庭院广阔,五虚。宅少人多,一实;宅大门小,二实;墙院周完,三实;宅地相停,四实;宅水沟东南流,五实。”又云:“勿以接木为柱,及自死树为柱,皆不祥。”

  又云:“宅乃渐昌,勿弃室堂。 【不得因富就改造也。】 不衰莫移,是为受殃。舍居就广,未必有欢;计口半造,必得寿考。” 【言宅不宜广也。】

  每年逐月有生气死气之位,修生气者,福德来集,言月生气与天道月德合其吉路也。犯死气之方者,立见祸殃。

  逐月生死二气所主方位

  正月生气在子癸死气在午丁   二月生气在丑艮死气在未坤

  三月生气在寅甲死气在申庚   四月生气在卯乙死气在酉辛

  五月生气在辰巽死气在戌干   六月生气在巳丙死气在亥壬

  七月生气在午丁死气在子癸   八月生气在未坤死气在丑艮

  九月生气在申庚死气在寅甲   十月生气在酉辛死气在卯乙

  十一月生气在戌***气在辰巽  十二月生气在亥壬死气在巳丙

  逐月土气所冲方位

  《宅经》曰:“凡修筑垣墙,连造宅舍,土气所冲之方,人家即有灾殃,宜依法禳之,吉。”

  正月土气冲丁未方,二月冲坤,三月冲壬亥,四月冲辛戌,五月冲干,六月冲寅甲,七月冲癸丑,八月冲艮,九月冲丙巳,十月冲辰乙,十一月冲巽,十二月冲甲庚。以上当细看之,犯必有灾。

  天道吉方 【此法人多不知,故表出于此。】

  子午年坤艮  丑未年甲庚  寅申年乙辛

  卯酉年干巽  辰戌年丙壬  巳亥年丁癸

  人道吉方

  子午年干巽  丑未年丙壬  寅申年丁癸

  卯酉年坤艮  辰戌年甲庚  己亥年乙辛

  利道吉方

  子午卯酉年乙卯  寅申丑未年丙壬

  辰戌巳亥年甲庚

  月天道方

  正七月乙辛  二八月干巽   三九月丙壬

  四十月丁癸  五十一月坤艮  六十二月甲庚

  月人道方

  正七月丁癸  二八月坤艮   三九月丙壬

  四十月丁癸  五十一月坤艮  六十二月甲庚

  月生气方

  正月子   二月丑   三月寅  四月卯  五月辰

  六月巳   七月午   八月未  九月申  十月酉

  十一月戌  十二月亥

  起造工匠魇镇解法

  《臞仙》曰:“凡梓人造房,瓦人覆瓦,石人甃砌,五墨绘饰,皆有魇镇咒诅。其建造之初,必先祭造方隅土木之神,其祭文曰:兹者建造屋宇,其木泥石绘画之人所有魇镇咒诅,不出百日,乃使自受其殃。预先盟于群灵,则灾祸无干于我,使彼自受,而我家宅宁矣。造船者亦如此例。梓人最忌倒用木植,必取生气,根下而稍上。其魇者倒用之,使人家不能长进,作事颠倒。解法以斧头击其木曰:倒好倒好,住此宅内,世世温饱。

  又若造前梁,临上乃移为后梁,魇曰:前梁调后梁,必定先死娘。卯眼内放竹楔者,魇曰:榫卯放竹,不动自哭。使人家屋内常有哭声。有刻人像书咒于身,以钉钉于屋上,钉眼令瞎,钉耳令聋,钉口令哑,钉心令有心疾,钉门使房主不得在家,令出门,钉之终不得安居屋内。如钉***以竹钉十字钉之,或画人形纸符于内,使卧***之人疾病不安。此梓人魇镇之大略。解之之法,其屋既成,用水一盆,使家人各执柳枝蘸水绕屋洒之,咒曰:木郎木郎,远去他方,作者自受,为者自当,所有魇镇,与我无妨,急急一如太上律令敕。则无患矣。

  如瓦匠魇,有合脊中放土人船伞之类,或壁中置一匙一箸,曰:只许住一时,其家便破。如甃砌门限,阶基之下用荷叶包饭于下,以箸十字安在上,令有呕噎之疾。有砌灶用木刻人,以瓦刀朝其寝,或向厅堂,使其刀兵相杀。石匠凿人形置磉上,又画匠彩梁俱有魇镇咒,说破无妨。凡木匠魇人,必插木(上竹下侵)在首,不令插之,即不灵矣。”

高濂《遵生八笺》之三-起居安乐笺(下卷)

起居安乐笺·下卷

  晨昏怡养条

  序古名论

  书室修行法:心闲手懒,则观法帖,以其可作可止也。手心俱闲,则写字作诗文,以其可以兼济也。心手俱懒,则坐睡,以其不强役于神也。心不甚定,宜看诗及杂短故事,以其易于见意,不滞于久也。心闲无事,宜看长篇文字,或经注,或史传,或古人文集,此甚宜于风雨之际及寒夜也。又曰:手冗心闲则思;心冗手闲则卧;心手俱闲,则著作书字;心手俱冗,则思早毕其事,以宁吾神。

  胡昭曰:“目不欲视不正之色,耳不欲听污秽之声,鼻不欲向膻腥之气,口不欲尝***辣之味,心不欲谋欺诈之事。反此辱身损寿。”

  青牛道士曰:“勿过乐,乐人不寿。但莫强为力所不能举物。从朝至暮,常有所为,使外体不息,觉劳即止,止复为之,此与导引无异耳。”

  《枕中方》曰:“怡养之道:勿久行,久坐,久卧,久言。不强饮食,亦忘忧苦愁哀。饥即食,渴乃饮,食止行百步,夜勿食多。凡食后行走,约过三里之数,乃寝。”

  崔寔《箴》曰:“动不肆勤,静不宴逸,有疾归天,医***恤。太上防疾,其次萌芽,腠理不蠲,骨髓奈何?”

  《搜神记》曰:“天清地宁,人物营营,名利奔迫,喜怒交争。思永厥寿,弥丧其生,何不寡欲,端守尔精?”

  《家语》曰:“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乃自取也。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劳逸过度,三者疾共杀之。”

  《通天论》曰:“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是以一身之中,***阳运用,五行相生,莫不由于饮食也。若少年之人,真元气壮,失于饥饱,伤于生冷,以根本强盛,未易为患。其高年之人,真气耗竭,五脏衰弱,全在饮食以生气血。若生冷无节,饥饱失宜,调停无度,动成疾患。但人之疾病,未有不因八邪而感,八邪者,风寒暑湿饥饱劳逸也。居常之食,大抵宜在温热熟软,忌是粘硬生冷。每朝宜进平补下元药一服,女人平补血海药。无燥热者,方可以猪羊***作米粥一杯以压之。诸品粥皆可。食后行走一二百步,令运动消散。饮食不可顿饱,频频而食,使脾胃易化,谷气长存。恐顿饱伤脾,不能消纳,遂成疾病。无疾不宜服药,只宜调停饮食,自然无患矣。

  《养老新书》曰:“人为万物中一物也,不能逃天地之数,若天癸数穷,则精血耗竭,神气浮弱,反同小儿,全藉将护,以助衰晚。若遇水火兵寇非横惊怖之事,必先扶持老人于安处避之,不可喧忙惊动。高年之人,一遭大惊,便致冒昧,因生余疾。凡丧葬凶祸,不可令吊;疾病危困,不可令问;悲哀忧愁之事,不可令人报知。秽污臭败,不可令食;粘硬***物,不可令餐;弊漏卑湿,不可令居,卒风暴雨,不可令冒;烦暑燠热,不可令中;动作行步,不可令劳;暮夜之食,不可令饱;***雾晦瞑,不可令饥;假借鞍马,不可令乘;偏僻药饵,不可令服;废宅欹宇,不可令入;坟园冢墓,不可令游;危险之地,不可令行;涧渊之水,不可令渡;暗昧之室,不可令孤;凶祸远报,不可令知;轻盈女婢,不可令亲;家缘冗事,不可令营。若此事类颇多,不克备举,但人子悉意深虑,过为之防,稍不便于老人者,皆宜忌之,以保长年。常宜游息精蓝,崇尚佛教,使神识趣向,一归善道。此养老之奇术也。”

  《癸辛志》曰:“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侍儿煎。脱巾斜倚藤***坐,风送水声来耳边。” 【裴晋公诗也。】 “细书妨老读,长簟惬昏眠。取快且一息,抛书还少年。” 【半山翁诗也。】 “相对***睡味长,主人与客两相忘。须臾客去主人睡,一枕西窗半夕阳。” 【陆放翁诗也。】 “读书已觉眉棱重,就枕方欢骨节和。睡去不知天早晚,西窗残日已无多。” 【僧有规诗也】 “老读文书兴易阑,须知尘冗不如闲。竹***瓦枕虚堂上,卧看江南雨后山。” 【吕荣阳诗也。】 “纸屏石枕竹方***,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蔡持正诗也。】 余习懒成癖,每遇暑昼,必须偃息。客有嘲孝先者,即哦此以自解。但苦枕热,辗转数四,后见前辈言荆公嗜睡,夏月当用方枕,睡久气蒸枕热,则转一方冷处。此非真知睡味,未易语此也。

  孝先曰:“花竹幽窗午梦长,此中与世暂相忘。华山处士如容见,不觅仙方觅睡方。”睡亦有方。希夷意谓息魂离神不动也。《遗教经》云“乃有烦恼***蛇睡在汝心,***蛇既出,乃可安眠”之谓。近世西山蔡季通有《睡诀》云:“睡侧而屈,睡觉而伸,早晚以时,先睡心,后睡眼。”晦翁以为此古今未发之妙。

  高子怡养立成

  高子曰:恬养一日之法:鸡鸣后睡醒,即以两手呵气一二口,以出夜间积***。合掌承之,搓热,擦摩两鼻旁,及拂熨两目五七遍。更将两耳揉捏扯拽,卷向前后五七遍。以两手抱脑后,用中食二指弹击脑后各二十四。左右耸身舒臂,作开***势,递互五七遍后,以两股伸缩五七遍。叩齿,漱津满口,作三咽,少息。因四时气候寒温,酌量衣服,起服白滚汤三五口,名太和汤。次服平和补脾健胃药数十丸。少顷进薄粥一二瓯,以蔬菜压之。勿过食辛辣及生硬之物。起步房中,以手鼓腹行五六十步。或往理佛,焚香诵经,念佛作西方功德。或课儿童学业,或理家政。就事欢然,勿以小过动气,不得嗔叫用力。杖入园林,令园丁种植蔬菜,开垦沟畦,芟草灌花,结缚延蔓,斫伐横枝,毋滋冗杂。时即***插瓶,以供书斋清玩。归室宁息闭目,兀坐定神。顷就午餐,量腹而入,毋以食爽过多,毋求厚味香燥之物以烁五内。食毕,饮清茶一二杯,即以茶漱齿,凡三吐之,去牙缝积食。作气起,复鼓腹行百余步而止。或就书室,作书室中修行事。或接客谈玄,说闲散话。毋论是非,毋谈权势,毋涉公门,毋贪货利。或共客享粉糕面食一二物,啜清茗一杯,忌食水团粽子油炸坚滞腻滑等食。起送客行,或共步三二百步归,或昼眠起,或行吟古诗,以宣畅胸次幽情,能琴者抚琴一二操。时自酌量身服,寒暖即为加减,毋得忍寒不就增服。于焉杖履门庭林薄,使血脉流通。时乎晚餐,量腹饥饱,或饮酒十数杯,勿令大醉,以和百脉。篝灯冬月看诗,或说家。一二鼓始就寝,主人晏卧,可理家庭火盗生发。睡时当服消痰导滞利膈和中药一剂。心头勿想过去未来,人我恶事,惟以一善为念,令人不生恶梦。时或心神不宁,常多梦魇,当以朱砂三钱,作红绢袋盛之,置发顶内,或以麝脐毛壳置枕内厌之。或临卧时口诵婆删婆演帝二十一遍,绝梦魇更验。想此为主夜之神讳也。房中暗灯上置茶汤令暖,以供不时之需。榻前时焚苍朮诸香,勿令秽污,以辟不祥。夏月不可用水展席,冬月不可以火焙衣,二事甚快一时,后日疾作不浅。老人衰迈,冬月畏寒,可以锡造汤婆注热水,用布囊包以避湿,先时拥被团簇,临睡甚暖,又可温足,且远火气。此吾人一日安乐之法,无事外求之道,况无难为,人能行之,其为受福,实无尽藏也。是非养寿延年之近者欤?毋以近而忽之,道不在远,此之谓耳。

  怡养动用事具

  二宜***

  式如常制凉***,少阔一尺,长五寸,方柱四立,覆顶当做成一扇阔板,不令有缝。三面矮屏,高一尺二寸作栏。以布漆画梅,或葱粉洒金亦可。下用密穿棕簟。夏月内张无漏帐,四通凉风,使屏少护汗体,且蚊蚋虫蚁无隙可入。冬月,三面并前两头作木格七扇,糊以布骨纸面,先分格数凿孔,俟装纸格以御寒气。更以冬帐闭之,帐中悬一钻空葫芦,口上用木车顶盖,钻眼插香入葫芦中,俾香气四出。***内后柱上钉铜钩二,用挂壁瓶。四时插花,人作花伴,清芬满***,卧之神爽意快。冬夏两可,名曰二宜。较彼雕銮(虫甸)嵌,金碧辉映者,觉此可久。

  无漏帐

  帐制幔天罩***,此通式也。孰知夏月蚊蚋缘下而上,虽闭如无。余所制帐有底,罩帐之下,如缀顶式,以粗布为之,纫其三面,前余半幅下垂,张于***内,上下四方,无隙可漏,何物得侵?夏月以青苎为之,吴中撬纱甚妙。冬月以白厚布,或厚绢为之。上写蝴蝶飞舞,种种意态,俨存蝶梦余趣。或用纸帐作梅花,似更清雅。

  竹榻

  以斑竹为之,三面有屏,无柱,置之高斋,可足午睡倦息。榻上宜置靠几,或布作扶手协坐靠墩。夏月上铺竹簟,冬用蒲席。榻前置一竹踏,以便上***安履。或以花梨、花楠、柏木、大理石镶,种种俱雅,在主人所好用之。

  石枕

  枕制不一,即石枕,虽宋磁白定居多。有尸枕,亦旧窑者,长可一尺,古墓中得之,甚不可用。有特烧为枕者,长可二尺五寸,阔六七寸者。有东青磁锦上花者,有划花定者,有孩儿捧荷偃卧,用花卷叶为枕者。此制精绝,皆余所目击,南方一时不可得也。有用磁石为枕,如无大块,以碎者琢成枕面,下以木镶成枕,最能明目益睛,至老可读细书。有菊枕,以甘菊作囊盛之,置皮枕、凉枕之上,覆以枕席,睡者妙甚。

  女廉药枕神方

  用五月五日,七月七日取山林柏木,锯板作枕,长一尺三寸,高四寸,以柏心赤者为之。盖厚四五分,工制精密,勿令走气,又可启闭。盖上钻如粟米大孔三行,行四十孔,凡一百二十孔,内实药物二十四品,以按二十四气。计用飞廉 薏苡仁 款冬花 肉苁蓉 川芎 当归 白芷 辛夷 白朮 槁本 木兰 蜀椒 官桂 杜蘅 柏实 秦椒 干姜 防风 人参 桔梗 白薇 荆实 (艼去丁改縻)芜 白蘅 各五钱,外加***者八味以应八风 乌头 附子 藜芦 皂角 菵草 矾石 半夏 细辛 上总三十二物,各五钱,(口父)咀为末,和入枕匣装实,外用布囊缝好。枕过百日,面有光泽;一年,体中风疾一切皆愈,而且身香;四年,发白变黑,齿落更生,耳目聪明,神方秘验。此方乃女廉以传玉青,玉青传于广成子,圣圣相传,不可轻忽。常以密袱包盖,勿令出气。

  蒲花褥

  九月采蒲略蒸,不然生虫,晒燥,取花如柳絮者,为卧褥或坐褥。皆用粗布作囊盛之,装满,以杖鞭击令匀,厚五六寸许,外以褥面套囊,虚软温燠,他物无比。春时后,去褥面出囊,炕燥收起,岁岁可用。

  隐囊

  榻上置二墩,以布青白斗花为之,高一尺许,内以棉花装实,缝完,旁系二带以作提手。榻上睡起,以两肘倚墩小坐,似觉安逸,古之制也。

  靠背

  以杂木为框,中穿细藤如镜架然,高可二尺,阔一尺八寸,下作机局,以准高低。置之榻上,坐起靠背,偃仰适情,甚可人意。

  靠几

  以水磨为之,高六寸,长二尺,阔一尺有多。置之榻上,侧坐靠肘,或置熏炉、香盒、书卷,最便三物。吴中之式雅甚,又且适中。

  芦花被

  深秋采芦花装入布被中,以玉色或蓝花布为之。仍以蝴蝶画被覆盖,当与庄生同梦。且***月初寒覆之,不甚伤暖。北方无用,不过取其轻耳。

  纸帐

  用藤皮茧纸缠于木上,以索缠紧,勒作皱纹,不用糊,以线折缝缝之。顶不用纸,以稀布为顶,取其透气。或画以梅花,或画以蝴蝶,自是分外清致。

  倚***

  高尺二寸,长六尺五寸,用藤竹编之,勿用板,轻则童子易抬。上置倚圈靠背如镜架,后有撑放活动,以适高低。如醉卧、偃仰观书并花下卧赏俱妙。

  短榻

  高九寸,方圆四尺六寸,三面靠背,后背少高。如傍置之佛堂、书斋闲处,可以坐禅习静,共僧道谈玄,甚便斜倚,又曰弥勒榻。

  藤墩

  蒲墩止宜于冬月,三时当置藤墩,如画上者,甚有雅趣。否则近日吴兴所制板面竹凳,坚实可坐。又如八角水磨小凳,三角凳,俱入清斋。吴中漆嵌花(虫甸)圆凳,当置之金屋,为阿娇持觞介主之用。

  书枕

  臞仙制,用纸三大卷,状如碗,品字相迭,束缚成枕,头枕上卷,每卷缀以朱签牙牌,下垂,一曰太清天箓,一曰南极寿书,一曰蓬莱仙籍。用以枕于书窗之下,便作一梦清雅。

  袖炉

  焚香携炉,当制有盖透香,如倭人所制漏空罩盖漆鼓熏炉,似便清斋焚香,炙手熏衣,作烹茶对客常谈之具。今有新铸紫铜有罩盖方圆炉,式甚佳,以之为袖炉,雅称清赏。

  蒲石盆

  书斋蒲石之供,夜则可收灯烟,晓取垂露润眼,此为至清具也。须择美石上种蒲草,得有旧石,种蒲年远,青葱郁然者妙绝。盛以官哥均州定窑方圆盆中,养以河水。天落水时,令出见天日,夜受风露,则草石长青。若置之书斋,尘积蒲叶山石,则憔悴弊矣,须常念之。

  仙椅

  臞仙云:默坐凝神运用,须要坐椅宽舒,可以盘足后靠。椅制:后高扣坐身作荷叶状者为靠脑,前作伏手,上作托颏,亦状莲叶。坐久思倦,前向则以手伏伏手之上,颏托托颏之中,向后则以脑枕靠脑,使筋骨舒畅,血气流行。

  隐几

  以怪树天生屈曲若环带之半者为之,有横生三丫作足为奇,否则装足作几,置之榻上,倚手顿颡可卧。《书》云“隐几而卧”者,此也。余见友人吴破瓢一几,树形皱皮,花细屈曲奇怪,三足天然,摩弄莹滑,宛若黄玉。此老携以遨游,珍惜若宝,此诚稀有物也。今以美木取曲为之,水摩光莹,亦可据隐。此式知者甚少,庙中三清圣像,环身有若围带,即此几也,似得古制。近日塑像,去其半矣。

  梅花纸帐

  即榻***外立四柱,各柱挂以铜瓶,插梅数枝。后设木板约二尺,自地及顶,欲靠以清坐。左右设横木,可以挂衣。角安斑竹书贮一,藏画三四,挂白尘拂尘一。上作一顶,用白楮作帐罩之,前安踏***,左设小香几,置香鼎燃紫藤香。榻用布衾,菊枕,蒲褥,乃相称“道人还了鸳鸯债,纸帐梅花醉梦间”之意。古云:“千朝服药,不如***独宿。”倘未能了雨云业,能不愧此铁石心。当亟移去寒枝,毋令冷眼偷笑。

  滚凳

  涌泉二***,人之精气所生之地,养生家时常欲令人摩擦。今置木凳,长二尺,阔六寸,高如常,四桯镶成。中分一档,内二空,中车圆木二根,两头留轴转动,凳中凿窍活装。以脚踹轴滚动,往来脚底,令涌泉***受擦,无烦童子,终日为之便甚。

  蒲墩

  以蒲草为之,高一尺二寸,四面编束细密,且甚坚实。内用木车坐板,以柱托顶,久坐不坏。***大经三尺者,席地快甚。吴中置者,精妙可用。

  如意

  古人以铁为之,防不测也,时或用以指画向往,后有雕竹为之。近得天生树枝,摩作如意,精巧入神。复得竹鞭树枝,屈结如意,肖生而柄亦天成,不事琢磨,无一毫斧凿痕,执之光莹如玉,其坚比铁,惜不多得。

  竹钵

  钵盂持以饮食,道家方物。旧有瘿木为瓢,内则灰漆。近制取深山巨竹,车旋为钵,光洁照人。上刻铭字,填以大青,真物外高品。

  禅椅

  禅椅较之长椅,高大过半,惟水摩者为佳。斑竹亦可。其制惟背上枕首横木阔厚,始有受用。

  禅衣

  琐哈喇绒为之,外红里黄,其形似胡羊***,缕缕下垂,用布织为体。其用耐久,来自西域,价亦甚高,惟都中有之,似不易得。今以红褐为外,黄紬为里,中絮茧绵,坐以围身,亦甚温暖不俗。

  佛堂

  内供释伽三身,或一佛二菩萨像,或供观音乌思藏鏒金之佛。价虽高大,其金鏒甚厚,且慈容端整,结束得真,印结趺跏,妙相具足,宛如现身。人能供理,亦增善念。案头以旧磁凈瓶献花,凈碗酌水,列此清供。昼爇印香,夜燃石灯,稽首焚修,当得无量庄严功德。

  禅灯

  高丽石者为佳,角者绝不可用。有日月二石,惟月灯在在有之,日灯百无一二。月灯灼以油火,其光白莹,真如初月出海。其日灯得火内照,一室皆红,晓日东升,不是过也。有小者尤更可爱,价亦倍高。

  钟磬

  得古铜汉钟,声清韵远,旧灵壁石磬,色黑性坚者各一,悬之佛堂,焚香敲击,以清俗耳。故诗有云:“数声钟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是真有得于闲者,老人身闲,当以此声为快心悦耳。

  念珠

  以***子为上。近有检匀细子,琢磨如玉,持念轻便,甚可人意。有玉制者,有龙充造者,云是龙鼻骨磨成,色黑,嗅之微有腥香。有以檀香车入***子中孔,着眼引绳,谓之灌香子。世庙初,惟京师一人能之,价定一分一子为格,余曾得之,果绝技也。又见宋人以玉碾骷髅,钻通六窍,贯线作记。有红色玛瑙者,亦如此制。又见西方细腻红者,内作铜管,外作佛字,管外用朱砂调塑为珠,绳引铜心,往来若珊瑚然。又西番硝子烧珠,质青,每粒四面白菊黄心花朵,其精巧独擅。取天然者,有大金刚子,小金刚子,小者贵甚。草子用久如漆,玛瑙、琥珀、金珀、水晶、人顶骨,以傍宗眼血实色红者为佳,枯黑为下,珊瑚恶甚。车琚椰子珠,作扁样,紫檀乌木棕竹车者,亦雅。珠上记念,有宋做玉降魔杵五供养,天生小葫芦一寸长者为奇。鹅眼钱,海巴五台灵光石,白定窑烧豆大葫芦,玉制界刀斧子,鳌鱼转轮子,皆挂吊珠上,作记念千万数也。宣德成化时,有番僧入贡,进献小轮子如榧状,外塑花巧,色具红黄,中藏小经一卷制成,用作念珠记总,此最相宜。先年极多,今不可得矣。又见番僧携至佩经,或皮袋、或漆匣上,有番篆花样文字,四方三寸,厚寸许,匣外两旁为耳,系绳佩服。余曾开匣视之,***朱书,其细密精巧,中华不及。此真梵王物也,当佩服持珠,作人间有发僧,坐卧西风黄叶中,捧念西方大圣,较之奔逐利名,哀哀寒暑者,自觉我辈闲静。

  圣腊烛方

  槐角子二斤,八月收 白胶香一斤 硫黄四两 先将角子捣烂,将胶香化开,入角子一同熬烂。次下硫黄,用槐条搅,用小指大竹筒,长七八寸,将三物灌入,***干,去其竹筒,每条可点一二十日。

  圣灯方

  浮萍六月收 瓦松六月收 远志 黄丹 蛤粉各一两 为细末,每油一两,入药一钱,点灯可照一月。

  印香供佛方〔并图〕

  斋室中烧香,不可一日无者。其法另具。若印香供佛,其为印模,有焚一日者,有焚六时者,其香料随造,但料重则香。余所制方如左,亦内府旧方,少损益耳。

  梦觉庵妙高香方 【共二十四味,按二十四气,用以供佛。】

  沉速四两 黄檀四两 降香四两 木香四两 ***六两 ***香四两 检芸香六两 官桂八两 甘松八两 三奈八两 姜黄六两 玄参六两 丹皮六两 丁皮六两 辛夷花六两 大黄八两 槁本八两 独活八两 藿香八两 茅香八两 白芷六两 荔枝壳八两 马蹄香八两 铁面马牙香一斤 淮产末香一斤 入炒硝一钱 有此二物引火,且焚无断灭之患。大小香印四具,图附如后。

  (图略)

  四印如式,印旁铸有边阑提耳,随炉大小取用。先将炉灰筑实,平正光整,将印置于灰上,以香末锹入印面,随以香锹筑实空处。多余香末细细锹起,无少零落。用手提起香印,香字以落炉中,若稍欠缺,以香末补之。***可以永日,小者亦一二时方灭。伴经史,供佛坐,不可少也。

  焚供天地三神香方

  昔有真人燕济,居三公山石窑中,苦***蛇猛兽邪魔干犯,遂下山改居华***县庵栖息。三年,忽有三道者投庵借宿,至夜,谈三公山石窑之胜。内一人云:“吾有奇香,能***人苦难,焚之道得自然玄妙,可***界。”真人得香,复入山中,坐烧此香,***蛇猛兽悉皆遁默。忽一日,道者散发背琴,虚空而来,将此香方凿于石壁,乘风而去。题名三神香,能开天门地户,通灵达圣,入山可驱猛兽,可免刀兵,可免瘟疫,久旱可降甘雨,渡江可免***。有火,***;无火,口嚼从空喷于起处,龙神护助。静心修合,无不灵验。

  沉香 ***香 *** 白檀 香附 藿香各二钱 甘松二钱 远志一钱 槁本三钱 白芷三钱 玄参二钱 零陵香 大黄 降真 木香 茅香 白芨 柏香 川芎 三奈各二钱五分

  用甲子日攒和,丙子捣末,戊子和合,庚子印饼,壬子入合收起,炼蜜为丸,或刻印作饼,寒水石为衣。出入带入葫芦为妙。

  臞仙异香方

  沉香 檀香各一两 冰片 麝香各一钱 棋楠香 罗合 榄子 滴***香各五钱

  难消炭

  灶中烧柴,下火取出,坛闭成炭,不拘多少,捣为末。用块子石灰化开,取浓灰和炭末加水调成。以猫竹一筒,劈作两半,合脱成(金行),晒干,烧用终日不消。

  兽炭

  细骨炭十斤,铁屎块十斤,用生芙蓉叶三斤,合捣为末。糯米粥和成剂,塑作麒麟狮子之形,晒干,每燃一枚,三日不灭。如不用以灰掩之。

  留宿火法

  好胡桃一枚,烧半红埋热灰中,三五日不灭。

  香橼盘橐

  香橼出时,山斋最要一事。得官哥二窑大盘,或青东磁龙泉盘,古铜青绿旧盘,宣德暗花白盘,苏麻尼青盘,朱砂红盘,青花盘,白盘,数种以大为妙,每盘置橼廿四头,或十二三者,方足香味,满室清芳。其佛前小几上,置香橼一头之橐,旧有青东磁架,龙泉磁架最多,以之架玩,可堪清供。否则以旧人珠雕茶橐亦可,惟小样者为佳。

  插瓶花法

  插梅瓶中,置硫一钱,以热汤插之。芙蓉、牡丹、芍药、蜀葵、萱草,俱用大滚汤插之,紧塞瓶口,则不焦能开。插莲以泥塞摘断孔内,先入瓶底,后方加水养之。插栀子将剪断处敲碎,加盐些少于瓶,加水养之则开。兹录草草,后有备细条目。

  溪山逸游条

  序古名论

  陶弘景曰:“山川之美,自古共谈。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备美。晓雾将歇,猿鸟乱呜,夕日欲颓,沉鲤竞跃。实为欲界之仙都,自康乐以来,未有语其奇者。”

  羊祜乐山水,每风景佳日,必登岘山,言咏终日。常语从事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

  刘歊隐居求志,尤爱山水,登危履险,必尽幽遐,人莫能及。人皆叹其有济胜之具。

  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山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帝座,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

  象耳山有李白留题,曰:“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襟袖,疑如濯魄于冰壶中也。”

  柳子厚曰:“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意有所极,梦亦同趣。”

  张衡赋曰:“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睢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极盘游之至乐,虽日夕以亡劬。”

  简文入华林园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泉,便自有濠濮间想也。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东坡曰:“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王摩诘夜登华子冈,辋水涟漪,与月上下,他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啸。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童仆静默。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仲,卉木蔓发,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雉朝雊,倘能从我游乎?

  韩持国为守,每春到,常日设十客之具于西湖,事委僚吏,即造湖上,有士大夫过即邀之,坐满九客而止,即与乐饮终日。曾存之问曰:“无乃有不得已者乎?”公曰:“汝少年安知,吾老矣,未知复有几春?若待可与饮者而后从之,吾之为乐无几,而春亦不吾待矣。”

  臞仙曰:“江上一蓑,钓为乐事,钓用轮竿,竿用紫竹,轮不欲大,竿不宜长,但丝长则可钓耳。豫章有丛竹,其节长又直,为竿最佳。竿长七八尺,敲针作钩,所谓“一勾掣动沧浪月,钓出千秋万古心”,是乐志也,意不在鱼。或于红蓼滩头,或在青林古岸,或值西风扑面,或教飞雪打头,于是披蓑顶笠,执竿烟水,俨在米芾《寒江独钓图》中。此之严陵渭水,不亦高哉!”

  又曰:“河内置一小舟,系于柳根***处。时乎闲暇,执竿把钓,放乎中流,可谓乐志于水。或于雪霁月明,桃红柳媚之时,放舟当溜,吹箫笛以动天籁,使孤鹤乘风唳空。或扣舷而歌,饱餐风月,回舟返棹,归卧松窗,逍遥一世之情,何其乐也!”

  许椽好游山水,体便登陟。人云许非徒有胜情,实有济胜之具。

  王子敬云:“从山***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

  《澄怀录》云:“每遇胜日,有好怀抱,袖手吟古人诗足矣。青山秀水,眼到即可舒啸,何必居篱落下,后为己物。”

  又曰:“每登高冈,步邃谷,延留宴坐,见悬崖瀑流,古木垂萝,閟闲岑寂之处,终日忘返。”

  《锄经堂志》曰:“登高山,下观城市如蚁垤,不知其间几许人往来奔走,如蜂酿蜜,如蝇争血,从高望之,真可一笑。山之高于城市能几何?已自如此,况真仙在太虚中,下视尘土,又何翅蚁垤乎哉?”

  谢皋羽曰:“天地间云岚木石,崇丘绝壑,足以发奇潜老,多人迹所不到。故畴人静者,得与世相忘,而自乐其乐,恒专己而不让,至鹑衣蒙垢,土面蓬首,独甘心焉。”

  越人王冕,当天大雪,赤脚上潜岳峰,四顾大呼曰:“遍天地皆白玉合成,使人心胆澄彻,便当仙去。”

  高子游说

  高子曰:时值春阳,柔风和景,芳树鸣禽,邀朋郊外踏青,载酒湖头泛棹。问柳寻花,听鸟鸣于茂林;看山弄水,修禊事于曲水。香堤艳赏,紫陌醉眠。杖钱沽酒,陶然浴沂舞风;茵草坐花,酣矣行歌踏月。喜鸂鶒之睡沙,羡鸥凫之浴浪。夕阳在山,饮兴未足;春风满座,不醉无归。此皆春朝乐事,将谓闲学少年时乎?夏月则披襟散发,白眼长歌,坐快松楸绿***,舟泛芰荷清馥,宾主两忘,形骸无我。碧筒致爽,雪藕生凉。喧卑避俗,水亭一枕来熏;疏懒宜人,山阁千峰送雨。白眼徜徉,幽欢绝俗,萧***流畅,此乐何多?秋则凭高舒啸,临水赋诗,酒泛黄花,馔供紫蟹。停车枫树林中,醉卧白云堆里。登楼咏月,飘然元亮高闲;落帽吟风,不减孟嘉旷达。观涛江渚,兴奔雪浪云涛;听雁汀沙,思入芦花夜月。萧***野趣,爽朗襟期,较之他时,似更闲雅。冬月则杖藜曝背,观禾刈于东畴;策蹇冲寒,探梅开于南陌。雪则眼惊飞玉,取醉村醪;霁则足蹑层冰,腾吟僧阁。泛舟载月,兴到郯溪,醉榻眠云,梦寒玄圃,何如湖上一蓑,可了人间万事。四时游冶,一岁韶华,毋令过眼成空,当自偷闲寻乐。已矣乎!吾生几何?胡为哉每怀不足?达者悟言,于斯有感。山人游具,聊备如左。

  游具

  竹冠

  制惟偃月、高士二式为佳,他无取焉。间以紫檀黄杨为之亦可,近取瘿木为冠,以其形肖微似,以此束发,终少风神。若带唐巾汉巾,可以簪花。汉巾之制,去唐式不远,前折较后两旁少窄三四分,顶角少方。二制之外,皆非山人家所取。但五岳真形图,人当佩带,入山可拒虎狼,寻壑可远魑魅。今以唐巾玉圈取作方式篆图琢成,带之甚雅,且圈非徒设。五岳图有二三篆法,惟《道藏经》所载似真,图具后幅。

  披云巾

  踏雪当制臞仙云巾,或缎或毡为之。扁巾方顶,后用披肩半幅,内絮以绵,或托以毡,可避风寒,不必风领暖帽作富贵态也。

  道服

  不必立异,以布为佳,色白为上,如中衣四边延以缁色布亦可。次用茶褐布为袍,缘以皂布,或绢亦可。如禅衣非兜罗绵,以红褐为之。月衣之制,铺地俨如月形,穿起则如披风道服。二者用以坐禅,策蹇披雪避寒,俱不可少。

  文履

  用白布作履,如世俗之鞋。用皂丝绦一条,约长一尺三四许,折中交屈之,以其屈处缀履头近底外取起,出履头一二分而为二。复缀其余绦,于履面上双交,如旧画图,分其两稍缀履口两边缘处,是为絇。于牙底相接处,用一细丝绦,周围缀于缝中,是为繶。又以履口纳足处,周围缘以皂绢,广一寸,是为纯。又于履后缀二皂带以系之,如世俗鞋带,是为綦。如黑履,则用皂布为之,而以白或蓝为絇繶纯綦是也。

  道扇

  其扇有二:有纸糊者,有竹编者。近日新安置扇,其竹篾如纸,编织细密,制度精佳。但不宜漆,轻便可携,何扇胜此?纸糊如此式样亦佳,但得竹根紫檀妙柄为美。旧有鹅毛扇,即羽扇也。但***者制度精致,今制似不堪执。

  拂尘

  古有红拂麈尾,红拂乃富贵家用物,毋论麈尾,似不易得。近有以天生竹边如灵芝如意形者,斫为拂柄,甚雅。其拂惟以长棕为之,不必求奇,以白尾为妙。余有万岁藤一小枝,玲珑透漏,俨肖龙形,制为拂柄,可快披拂。

  云舄

  以蓑草及棕为之,云头如芒鞋。或以白布为鞋,青布作高挽云头,鞋面以青布作条,左右分置,每边横过六条,以象十二月意。后用青云,口以青缘,似非尘土中着脚行用,当为山人济胜之具。

  竹杖

  惟合竹为佳,有以之字竹、方竹、老竹鞭为之者,亦雅。近日以荆木如杖形者,原其上有双枝厚根处,雕为双芝,摩滑如玉,亦可人意。得有三代商嵌金银碧瑱古铜鸠鸟杖头,须用棕竹为杖。余见有全身鏒金银者,形亦古甚,下有铜管,亦三代物也,制甚可爱,得此全副,老人受用无量。外此用万岁藤、藜藿为杖,形虽奇怪,此为老衲行具,恐非山人家扶老也,姑置不取。

  瘿杯

  取木之瘿肖杯者,琢磨成杯式,惟三种为最:桃杯,莲杯,芝杯。余所藏三杯,克肖真形。其外种类甚伙且奇,要之,适用无如三者。

  瘿瓢

  有形如芝者,有如瓠者,山人家携带用以饮泉。大不过五六寸,而小者半之。惟以水磨其中,布擦其外,光彩如漆,明亮烛人,虽水湿不变,尘污不受,庶入精妙鉴赏。

  斗笠

  其制有二:一名云笠,以细藤作笠,方广二尺四寸,以皂绢蒙之,缀檐以遮风日。一名叶笠,以竹丝为之,上以檞叶细密铺盖,甚有道气。二物贵在轻便。

  葫芦

  有天生一寸小葫芦,最可人意,用以缀为衣纽,又可悬于念珠,价高不甚多见,惟京师有之。若用杖头挂带盛药者,二三寸葫芦亦妙。其长腰鹭鹚葫芦,可悬药篮左畔,似不可少。

  药篮

  即水火篮也。制有佳者,惟远红漆为佳。内实应验方药、膏药,以便随处济人,山童携之,亦多物外风致。近有藤丝编者不佳,以大毛竹车旋者太重。

  棋篮

  围棋罐子,近日永嘉以藤编为罐,制巧用坚,虽堕地触石,曾无损裂。外以藤编为篮,携此一罐,其轻便可爱,诚游具中一妙品也。书室中不宜有此。

  诗筒葵笺

  白乐天与微之常以竹筒贮诗,往来赓唱,故和靖诗云“带斑犹恐俗,和节不妨山”之句。既有诗,可无吟笺?许判司远以葵笺见惠,绿色而泽,入墨觉有精采。询其法,乃采带露蜀葵叶研汁,用布揩抹竹纸上,伺少干,用石压之。许尝有诗云:“不采倾阳色,那知恋主心?”不独便于山家,且知葵藿倾阳之意。

  韵牌

  余刻诗韵上下二平声为纸牌式,名曰韵牌。每韵一叶,总三十叶。山游分韵,人取一叶,吟以用韵,似甚便览。近有四韵,刻已备矣。恐山游水泛,无暇作长篇仄韵,此余始作意也。

  叶笺

  余作叶笺三种,以蜡板砑肖叶纹,用剪裁成,红色者肖红叶,绿色者肖蕉叶,***者肖贝叶,皆取闽中罗纹长笺为之,此亦山人寄兴岑寂所为。若山游偶得绝句,书叶投空,随风飞扬,泛舟付之中流,逐水浮沉,自有许多幽趣。

  坐毡

  花时席地,每用鹿皮为之,人各一张,奈何毛脱不久。以***、棕团坐之甚佳。余意挟青毡一条,临水傍花处,展地共坐,更便卷舒携带耳。

  衣匣

  以皮护杉木为之,高五六寸,盖底不用板幔,惟布里皮面,软而可举,长阔如毡包式,少长一二寸。携于春时,内装绵夹便服,以备风寒骤变。夏月装以夹衣。秋与春同。冬则绵服暖帽围项等件。匣中更带搔背、竹钯,并铁如意,以便取用。

  便轿

  入山用之,如今市中俗云兜轿式也。但坐身凉簟两旁,用铜或铁打成桥梁,双钩下凉簟两头,钩上作眼待箾;杠上用铜制二[金攀]下垂,作窍以受铜钩,对眼用箾钉住,如悬挂然。人坐其上,背靠杠上圈围,不惟安适,且上山下山,如履平地,以其机关常平故耳。何有前扑后仰之患?扛子得有闽产紫荆木为之,轻细而坚,愈重愈力,他木俱不胜也。

  轻舟

  用以泛湖棹溪,形如刬船,长可二丈有余,头阔四尺,内容宾主六人,僮仆四人。中仓四柱结顶,幔以篷簟,更用布幕走檐罩之。两旁朱栏,栏内以布绢作帐,用蔽东西日色,无日则悬钩高卷。中置桌凳。后仓以蓝布作一长幔,两边走檐,前缚中仓柱头,后缚船尾钉两圈处,以蔽僮仆风日,更着茶炉,烟起惚若图画中一孤航也。舟惟底平,用二画桨,更佳。

  迭桌

  二张,一张高一尺六寸,长三尺二寸,阔二尺四寸,作二面折脚活法,展则成桌,迭则成匣,以便携带,席地用此抬合,以供酬酢。其小几一张,同上迭式,高一尺四寸,长一尺二寸,阔八寸,以水磨楠木为之,置之坐外,列炉焚香,置瓶插花,以供清赏。

  提盒

  余所制也,高总一尺八寸,长一尺二寸,入深一尺,式如小厨,为外体也。下留空,方四寸二分,以板匣住,作一小仓,内装酒杯六,酒壶一,箸子六,劝杯二。上空作六格,如方盒底,每格高一寸九分。以四格,每格装碟六枚,置果肴供酒觞。又二格,每格装四大碟,置鲑菜供馔箸。外总一门,装卸即可关锁,远宜提,甚轻便,足以供六宾之需。

  提炉

  式如提盒,亦余制也。高一尺八寸,阔一尺,长一尺二寸,作三撞。下层一格,如方匣,内用铜造水火炉,身如匣方,坐嵌匣内。中分二孔,左孔炷火,置茶壶以供茶。右孔注汤,置一桶子小镬有盖,顿汤中煮酒。长日午余,此镬可煮粥供客。傍凿一小孔,出灰进风。其壶镬迥出炉格上太露不雅,外作如下格方匣一格,但不用底以罩之,便壶镬不外见也。一虚一实共二格,上加一格,置底盖以装炭,总三格成一架,上可箾关,与提盒作一副也。

  备具匣

  余制以轻木为之,外加皮包厚漆如拜匣,高七寸,阔八寸,长一尺四寸。中作一替,上浅下深,置小梳匣一,茶盏四,骰盆一,香炉一,香盒一,茶盒一,匙箸瓶一。上替内小砚一,墨一,笔二,小水注一,水洗一,图书小匣一,骨牌匣一,***枚马盒一,香炭饼盒一,途利文具匣一,内藏裁刀、锥子、挖耳、挑牙、消息肉叉、修指甲刀锉、发刡等件,酒牌一,诗韵牌一,诗筒一,内藏红叶各笺以录诗,下藏梳具匣者,以便山宿。外用关锁以启闭,携之山游,似亦甚备。

  酒樽

  注酒远游,古有窑器甚佳,铜提次之,近以锡造者恶甚。余意磁者负重,铜者有腥,不若蒲芦作具,内用坚漆,挟之远游,似甚轻便。山游当与已上三物,束以二架,共作一肩,彼此助我逸兴。

  提盒式 提炉式 匏樽式

  五岳图 【四式具后】

  五岳图二式,一出《道藏》,一出唐镜模下,不特制为唐巾玉圈用之,当以此用黄素朱书,裱作小卷,长可三四寸,饰以轴带,挂之杖头,与葫芦作伴。山人持以逸游,谓非负图先生辈欤。其所当佩,说如《藏经》云。

  (图略)

  《藏经》曰:“五岳之神,分掌世间人物,各有攸属。如太山乃天帝之孙,群灵之府,为五岳祖,主掌人间生死贵贱修短。衡岳主掌星象分野,水族鱼龙。嵩岳主掌土地山川,牛羊食啖。华岳主宰金银铜铁,飞走蠢动。恒岳主掌江河淮济,四足负荷等事。”《抱朴子》曰:“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须得五岳真形图以佩之,则山中魑魅虎虫、一切妖***皆莫能近。”汉武帝元封三年七月七日,受之西王母,流布人间。后太初年中,李充自称冯翊人,三百岁,荷草器负图遨游,武帝见之,封负图先生。故世人能佩此图,渡江海,入山谷,夜行郊野,偶宿凶房,一切邪魔、魑魅魍魉、水怪山精悉皆隐遁,不敢加害。家居供奉,横恶不起,祯祥永集云。故此图不独用为佩轴,家居裱成画图安奉亦可。

  三才避忌条

  天时诸忌

  圣人曰:“勿怨天。”又曰:“君子敬天之威,则省其过咎而改之。”故吾人起居,不知三才避忌,必犯灾害,何以能安乐哉?故人当勿指天为证,勿怒视日月星辰。行住坐卧莫***,以亵三光。勿对三光濡溺,勿月下欢***,勿唾流星,勿久视云汉。大风大雨大雷大雪大露不可出行,当***敬畏。勿嗔怨风雨,勿指虹霓。重雾三日必大雨,未雨不可出行。雷鸣勿仰卧,远出触寒而归,勿面向火,勿就吃热食。衣湿汗即脱,勿开口喝冷。大寒大暑勿可出入。伏热者勿骤饮水,冲寒者勿骤饮汤,勿渎寒而寝。日出则出,日入则入,朝出莫饥,暮息莫饱。朔不可泣,晦不可歌。此天时避忌之要略也。

  地道诸忌

  坤主厚载,万物生成,人赖以生,敢不寅畏,以亵地灵。勿以刀杖怒掷地,勿轻掘地,深三尺即有土气,伤人。勿***卧地上。入深山当持明镜以行,使精魅不敢近。入山念仪方二字以却蛇,念仪康二字以却虎,念林兵二字以却百邪。入山至山脚,先退数十步方上山,山精无犯。入山将后衣裾折三指挟于腰,蛇虫不敢近。渡江河朱书禹字,吉。写土字于手心,下船无恐怖。深山流出冷水不可饮,水有沙虫处不可浴。有水***虫处不可渡,虫射人影即死。先以物击水,虫散方可渡。行热勿以河水洗面。陂湖水有小影,是鱼秧勿食。井水沸起者勿食,屋漏勿误食,冢井中有***勿食。凡浊水要急饮,入杏仁泥,少搅十数次,即可饮。夏月冰勿多食,莫贪一时之快,久则成疾。此地忌之大略也。

  人事诸忌

  人为万物之灵,有生之所当重者也,岂可不以生我者为急,乃以贼我者为务也?遵生者,当知所重。五脏喜香洁,恶腥膻,食必择可。勿搔首披发覆面。***恶风,心恶热,肺恶寒,脾恶湿,***恶渗。发不可误入鲊食。甲寅日割指甲,甲午日割脚指甲,此为三尸游处,故以斩除之。不可向北唾,犯魁星。唾远损气,唾多损神。汗出毛孔,勿令扇风,恐为风中。凡汗之所出,本于五脏,饮食饱热,汗出于胃,饱甚胃满,故汗出于胃也。惊悸夺精,汗出于心,惊夺心精,神气浮越,阳内薄之,故汗出于心也。持重远行,汗出于***,骨劳气越,***复过疲,故持重远行,汗出于***也。疾走恐惧,汗出于***,暴役于筋,***气疲极,故疾步恐惧,汗出于***也。摇动劳苦,汗出于脾,动作用力,谷精四布,脾化水谷,故汗出于脾也。故劳伤汗出成病。勿令汗入饮食,食后以纸捻入鼻,引嚏数次,令人气通,明目化痰。勿强忍大小便,勿努力大小便。夜间宜开眼出溺。行走勿语,行远乘马勿回顾,伤神。行远常存魁星在头上。夜行宜数叩齿,鬼神畏齿声也。夜行及冥卧,心中惧者,当存日月光,入我明堂中,百邪自散。勿久行,伤***;勿久立,伤骨;勿久坐,伤肉。勿跂***悬脚,勿膝坐。大树下不可坐,防***气伤人。坐卧莫当风。冷石不可坐,成疝。日晒热石不可坐,生疮。鸡鸣时叩齿三十六遍,舌舐上腭,待神水满口,漱而咽之,口诵四海神名三遍,止鬼辟邪,令人无疾。东海神阿明,南海祝良,西海巨乘,北海禺强。早起食生姜以辟秽气,下***先左脚,吉。嗽齿勿用棕刷,败齿。夜半勿哭泣,勿对北詈骂,勿卒惊呼,勿恚怒,令神魂不安。勿大乐,使气飞扬;勿多笑,伤脏;多喜,令人妄错昏乱。食勿语,寝勿言。勿多念,内志恍惚。勿多思,神怠。勿思虑,伤心。勿久卧,伤气。勿头向北,春夏向东,秋冬向西。夜卧防***头有隙进风。夜眠勿以脚悬高处。卧勿开口,以泄真气。勿以手压心口,令人梦魇。勿尸卧,勿以笔画人面为戏,使魂不认尸,多致死者。勿露卧。睡醒觉热,勿饮水又睡。凡梦勿语人。勿燃烛照寝,令人神魂不安。人卧忽不醒,勿急以灯照之,杀人。就黑暗处,以指甲掐其人中,或口咬大拇指甲处,而唾其面。勿当风沐浴,勿沐发未干即寝。勿冷水洗沐,饥勿浴,饱忌沐。洗头不可用冷水,成头风。勿沐浴同日,沐者,洗头,浴者,澡身也。有眼疾不可浴。午后勿洗,头汗出勿洗,沐浴无常,不吉。当考之《月令》沐浴日,吉。旦起勿开眼洗面,勿以大热汤漱口,凡有脚汗,勿入水洗。凡夏至后丙丁日,冬至后庚辛日,不宜交合。大月十七日,小月十六日,此名毁败日,不宜交合。大喜大怒,男女热病未好,***阳等疾未愈,并新产月经未凈,俱不可交合。勿醉饱入房。勿每月二十八日交合,人神在***。帐幕内忌燃烛***。凡本命甲子庚申不可入房。雷电风雨不可交合。此为人事之忌大略耳,人能谨而戒之,心获安乐,无诸疾苦,再加调和饮食,餐服药饵,百年之寿,人皆可至,幸毋忽之。

  宾朋交接条

  序古名论

  《白虎通》曰:“朋友之道有四,近则正之,远则称之,乐则思之,患则死之。”

  《扬子法言》曰:“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

  《家语》曰:“夫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友贤。”

  《礼记》曰:“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苦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

  《汉书》曰:“李德公所交,皆舍短取长,好***之美。时荀爽、贾彪,虽俱知名,而不相能,德公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其正。”

  胡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

  祢衡,字正平,少与孔文举作尔汝之交。时衡未二十,而文举已五十余矣。

  荀巨伯远看友人疾,值胡贼攻郡,友人语伯曰:“吾且死矣,子可去。”伯曰:“远来视之,今有难而舍之去,岂伯行耶?”贼既至,谓伯曰:“大军至此,一郡俱空,汝何人独止耶?”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宁以己身代友人之命。”贼闻斯言,异之,乃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乃偃而退,一郡获全。

  山涛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涛与二人异常交,问之,涛曰:“当年可以为友者,惟此二人。”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赵狐,意欲窥之,可乎?”涛曰:“可。”他日二人来,劝涛止之宿,具酒食,妻穿墙视之,达旦忘返。涛入曰:“二人何如?”曰:“君子致不如正当以识度耳。”涛曰:“伊辈亦以我识度为胜。”

  晋王越镇海昌,以王安期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敕世子毘曰:“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

  齐太原孙伯翳,家贫,尝映雪读书,放情物外,栖志丘壑,与王令君亮,范将军为莫逆之交。王范既相二朝,欲以吏职相处,伯翳曰:“人生百年,有如风烛,宜怡神养性,琴酒寄情,安能栖栖役曳若此?嵇康所不堪,予亦未能也。”

  梁王绎博览群书,才辨冠世,不好声色,爱重名贤,与裴子野,萧子云布衣交。白居易与元相国稹友善,以诗道著名,号元白。《集》内有哭元相诗云:“相看掩泪俱无语,别有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许棠久困名场。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识。留连数月,但诗酒而已,未尝问所欲。忽一旦大会宾友,命使者以棠家书授之。棠惊愕,莫知其来。棠启缄密视久之,乃是言马戴已潜遣一价恤其家矣。其用情周渥,人所不及如此。

  《风土记》曰:“越俗性率朴,初与人交有礼,封土坛,祭以犬鸡,祝曰: 卿乘车,我带笠,他日相逢下车揖;我步行,卿乘马,后日相逢卿当下。’”

  自昔士之闲居野处者,必有同道同志之士相与往来,故有以自乐。渊明诗曰:“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又云:“邻曲时来往,抗言谈往昔。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则南村之邻,岂庸庸之士哉?杜少陵与朱山人诗曰:“相近竹参差,相过人不知。幽花欹满径,野水细通池。归客村非远,残尊席更移。看君多道气,从此数追随。”李太白与范居士诗曰:“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又云:“还倾三五酌,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风流自簸荡,谑浪偏相宜。”观此则朱山人、范居士者,可为非常流矣。

  周益公尝访杨诚斋于南溪之上,留诗云:“杨监全胜贺监家,赐湖岂比赐书华?回环自辟三三径,顷刻能开七七花。门外有田供伏腊,望中无处不烟霞。却惭下客非摩诘,无画无诗只漫嗟。”诚斋续贺相欢,好事者绘以为图。诚斋题曰:“平叔曾过魏秀才,何如老子致元台?苍松白石青苔径,也不传呼宰相来。”诚斋长嗣东山先生,以集英殿修撰致仕家居,年八十。曾云巢年尤高,尝携茶袖诗访伯子,其诗云:“褰衣不待履霜回,到得如今也乐哉。泓颖有时供戏剧,轩裳无用任尘埃。眉头犹自怀千恨,兴到何如酒一杯?知道华山方睡觉,打门聊伴茗奴来。”伯子和诗亦佳,其风味不减前二老也。二老相访,高谊如此。

  古延方士,湖州东林沈东老,能酿十八仙白酒。一日有客自号回道人,长揖于门,曰:“知公白酒新熟,远来相访,愿求一醉。”公见其风骨秀伟,跫然起迎。徐观其碧眼有光,与之语,其声清圆,于古今治乱、老庄浮图氏之理,无所不通,知其非尘埃人也。因出酒器十数于席间,曰:“闻道人善饮,欲以鼎先为寿,如何?”公曰:“饮器中钟鼎为大,屈卮螺杯次之,梨花蕉叶最小,请戒侍人,次第速斟,当为公自小至大以饮之。”笑曰:“有如顾倩之食蔗,渐入佳境也。”又约周而复始,常易器满斟于前,笑曰:“所谓杯中酒不空也。”回公兴至即举杯,命东老鼓琴,回公浩歌以和之。又欲以围棋相娱,止奕数子,辄拂去,曰:“只恐棋终烂斧柯。”回公自日中至暮,已饮数斗,无酒色。东老欲有所叩,回公曰:“闻公自有黄白之术,未尝妄用,且笃于孝义,又多***功,此余今日来寻而将以发之也。”东老因叩长生轻举之术,回公曰:“四大假合之身,未可离形而顿去。”东老摄衣起谢,有以喻之。回公曰:“此古今所谓第一最上极则处也。”饮将达旦,瓮中所酿,止留糟粕,而无余沥。回公曰:“久不游浙中,今日为公而来,当留诗以赠。然吾不学世人用笔。”乃就劈席上石榴,画字题于庵壁。其色微黄而渐加黑。其诗曰:“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已而告别。东老启关,送至舍西,天渐明矣,握手并行,至舍西石桥,回公即先度乘风而去,莫知所终。

  古延名衲 成都一僧,诵《法华经》甚专,虽经兵乱,卒不能害。忽一仙仆至,云:“先生请师诵经。”引行过溪岭数重,烟岚中一山居。仆曰:“先生老病起晚,请诵至《宝塔品》见报,欲一听之。”至此果出,野服杖藜,两耳垂肩。焚香听经罢,入不复出。以藤盘、竹箸,秫饭一盂,枸菊数瓯,无盐酪,美若甘露,得衬钱一环。仆送出路口,问曰:“先生何姓名?”仆于僧掌中书 孙思邈’三字,僧大骇,仆遽失之。三日,山中寻求,竟迷旧路,归视衬资,乃金钱一百文也。由兹一饭,身轻无疾,天禧中僧一百五十岁,后隐不见。

  李东谷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友之者,友其德也。当亲密之时,握手论心,必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伦,粹然一出于正,此交友第一义也。夫何世变日薄,友道扫地,惟酒馔追随,有无周济,秽言相谑,术数相胜。于规圆便利,谄谀取容,此妾妇耳,非友也。啖以濡沫,甘效奔走,此奴隶耳,非友也。恐少有撄拂,而取疏远,故随事苟徇而顗亲密。乘人父子之睚眦,即导之以不慈不孝;乘人兄弟之阋墙,即导之以不悌不恭;乘人夫妇之反目,即导之以不琴不瑟。谬引古今,眩乱是非,指鹿为马,以鸟为鸾,皆此辈也。取友又当以此自鉴,毋为人欺,毋过责于此辈,远而敬之,以为友道戒。”

  又曰:“ 故旧不遗,***不偷,’世俗薄,故旧衰。友人平日同笔砚,同出处,同贫贱,同患难,相与相爱,不啻骨肉。一旦得志,视若路人,因而多以忘旧为憾。此特不能理遣耳。宜如何?若故人死亡而***不相接,足矣。故友道难乎其振哉!”

  林可山《山林交盟》曰:“山林交与市朝异,礼贵简,言贵直,所尚贵清。善必相荐,过必相规,疾病必相救药,书启必直言事。初见用刺,不拘服色,主人肃入,序至称呼以兄及表,不以官讲。闻必实言所知所闻事。有父母,必备刺拜报谒同,自后传入,一揖,坐。诗文随所言,毋及外事、时政异端。饮馔随所具会,次坐序齿,不以贵贱僧道易。饮随量,诗随意,坐起自如,不许逃席。乏使令,则供执役。请必如期,无速客,例有干,实告。及归,不必谢。凡涉忠孝友爱事,当尽心。毋慢嫉前辈,须接引后学,以追古风。贵介公子有志于古道,必不骄人以自满。苟非其人,不在兹约。凡我同盟,愿如金石。”

  高子交友论

  高子曰:《毛诗序》云:“自天子以至庶人,未有不须友道以成者也。”但今之世,友道日偷,交情日薄,见则握手相亲,背则反舌相诋,何人心之不古乃尔?此辈自薄,非薄我也。不知诋我以悦他人,他人有心亦防尔诋。自己辗转猜忌,智巧百出,视友道为路尘,宜管鲍陈雷之绝世也。吾意初与人交,深情厚貌,不易洞晓,何术以知其心地之善恶,情性之邪正也?但以吾心之美恶邪正以交其人,彼虽***险,欲伺我隙,我无隙可伺,彼将奈何?彼虽贪婪,欲窥我败,我无败可窥,彼将奈何?与之谈,必先以仁义,彼之愚我邪我之言,勿听也。与之饮,必敬以酒食,彼之诱我乱我之事,勿行也。我无私,彼将何以行其私?我无好,彼将何以投吾好?自防谨密,则郛郭坚完,外操矛盾,何以祸我?但今之人自作恶业丑行,始欲人协己谋,取必与,乃厚人若骨肉,虽父母妻子不若也。苟所谋幸成,则人必挟我,求不遂,即变交好为寇仇,非金帛货殖不解也。果***我?抑果自祸而然耶?人心孰不乐为善?但以正感正,以邪感邪,邪正分于应感,岂果人人皆小人,而世无君子耶?道谊之在天下,亦未全灭也,但千百中一二耳,奈何移君子之道谊,而近全于市人,在在有之也。此又何说哉?近辈有与胜己者谈,不问其言之是非、(口寅)(口寅)是赞,听彼大言不惭。与不若己者谈,不论其言之可否,嘐嘐是诋,愧彼缄言似讷。遂使过无从知,善无从进,直谅之道,三益之友,淹没无闻矣。夫贵者能以直友为可重,则事功日进,而望誉日隆。富者能以直友为可宝,则家业日昌,而声名日着。奈何对贵者而言直,不惟交疏,且目为妄人;语富者而言直,不惟友薄,且名为恶客。求其德贤者而亲之,耻佞人而远之者,几人哉?非富贵之高品,不能自别也。但以直自居,以道自重者,是果为妄人?又果为恶客?乃曲誉取怜,求为富贵交耶?借得贵者一顾盼,所荣几多?富者一餍饫,所饱几日?靡靡焉以直道自委,甘心效奴隶之恭、妾媵之媚以悦人哉!古者贵择交,且交以心,匪交以面也;交不能择,友不以心,是诚面交矣,何能久且敬哉?故君子宁寡交以自全,抱德以自重,乃鄙泛交以求荣,趣附以自贱也。又若一辈,与富者交,惟欲利其利;与贵者交,惟欲利其势。使世人不以势利横胸中,不以智巧媒径路,则人人圣贤矣,又何慕富之德,贵之贤,乃委身于白日,相从于朱门哉?即其口食自足于一朝,家将何物供厨烟于三炊?人当以此心谅人之心,勿以世道求古之道,则交全而谊厚矣。他如同门同业,一贵一贫,在贵者当念其穷,勿以路人视故人,分所有以周急,厚道也。在穷者亦当安其穷,勿羡人以怨人,希所有以自足,亦厚道也。奈何贵者不古,而穷者不明?昧此二者,何得于友耶?举世皆尔尔,果何人为丈夫哉?交情乃见矣。彼山人词客,迈德弘道,贲于丘园,抱河岳之灵,而飘然浪游,欲出与寰宇为友者,此正吾人所欲交与游,愿闻其艺而甘心焉者。惜乎今之时同调者罕其人,而朱门无容辙,遂使诸君冥心物外,介然绝俗,高枕岩阿,而无意海宇,使中原意气,化作秋云,尚友之心,不得圆满如意,是一恨也。彼堪舆诸家,欲兆我先知富贵祸福之机者,皆高贤也。奈老人无意无荣枯,何能从人起朽骨而辟山灵,转灾年而为福日,汲汲乎逐高贤之脚舆力骑哉?敢谢所闻,而且从吾之僻也。余寡交,自少及老无几人,皆余社友也。况性不能附人就事成苟合,追复古道虽拳拳,奈何世之凉德往往耳。吾于友道重有感于今日,安得大执金刚如达摩西来,化度友道,使复古敦素,顿脱一切业心恶劫,共欢无我无人法界,证上***?此余第一大愿。

高濂《遵生八笺》之三-起居安乐笺(上下卷)

免责声明:
1. 《高濂《遵生八笺》之三-起居安乐笺(上下卷)》内容来源于互联网,版权归原著者或相关公司所有。
2. 若《86561825文库网》收录的文本内容侵犯了您的权益或隐私,请立即通知我们删除。